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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3章 他的妻子就要被张祁云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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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拎起床头的茶壶,斟了杯热茶润过喉咙,才又望向他,“我也没有认为,你是在向我认错。毕竟,你对我干的事,便是跪断了你这双腿,我也不会原谅。”

    君天澜低垂着眼睫,听见她的话,瞳孔霎时骤缩。

    而修长的眼睫,恰好遮住了他眼睛里的愤怒与悲哀。

    沈妙言自顾躺进锦被里,因为浑身疼痛酸胀,所以很快睡了去。

    男人跪在冰冷的搓衣板上,望了会儿前方那无尽虚空,又望向床榻上酣眠的姑娘。

    她呼吸匀净平稳,大约睡得很香。

    寂静漫长的冬夜里,他听着她的呼吸,听着她偶尔翻身踢被的微小动作,胸腔里那头狂躁的野兽,渐渐就安静了下来。

    他所有的怒意,所有的醋意,在对她的爱意面前,皆都化成了一声无奈叹息。

    殿角,滴漏声声。

    子时一到,远方渐渐传来热闹的爆竹迎岁声,夹杂着喧哗嬉笑,所有人都在庆贺新年的到来。

    君天澜扶着龙床站起身,揉了揉跪青的双膝,在床边坐了,望向仍旧熟睡的姑娘。

    他折腾得她太狠,如今外面这般吵闹,她竟也仍旧没醒来。

    他俯身,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从床头搁着的匣子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封,放进她怀里。

    她最是爱财之人,每年的红包是少不得的。

    沈妙言抱着鼓鼓囊囊塞满银票的红封,嘟囔了句什么,噘着小嘴翻身向里。

    长夜寂寂。

    皇城里,隐隐传来除夕夜那不眠的笙歌。

    窗外细雪飘零,殿中的烛火渐渐燃尽,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正月初一,百官朝拜。

    因着是正月间,所以也没什么要紧事,君天澜正打算叫他们退朝,回家好生与家人团圆,一名谏官忽然出列:“皇上,臣有事起奏!”

    君天澜挥袖,示意他说。

    那谏官手持象牙笏,一本正经道:“皇上赐臣风闻奏事之权,臣今日要弹劾一人!”

    “说。”

    那谏官望了眼顾钦原,正色道:“正所谓纲常教化,然而顾相宠妾灭妻,甚至纵容妾室诬陷正室,以致正室小产,实在有违道德伦理。小家尚且治不好,又如何能治大国?微臣私以为,顾相才干,与丞相地位不符!求皇上撤职查办!”

    他说着,撩起袍摆,恭敬地跪了下去。

    一些大儒学士也纷纷跟着跪下:

    “臣附议!”

    “臣附议!”

    顾钦原面色铁青地站在文臣前列,用余光冷冷扫了这群人一眼,继而又望向斜后方的张祁云。

    张祁云手持象牙笏,身着正三品官服,腰间系着条金腰带,低垂双眸,并不曾看他一眼。

    君天澜坐在龙椅上,望着顾钦原,不觉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淡淡道:“顾卿,你可有话要争辩?”

    顾钦原垂眸拱手,“臣,没有。”

    君天澜望着他,到底怜惜他跟随自己半生颠沛流离,因此终是网开了一面:“既如此,朕念在你为大周鞠躬尽瘁的份上,罚你一年俸禄,罢官半月,你可服气?”

    顾钦原拱手跪下,“臣领旨,谢主隆恩!”

    退朝之后,官员们如流水一般,纷纷从金銮殿往外走。

    汉白玉的石阶上,顾钦原不声不响地跟上张祁云,“张大人好手段。”

    张祁云轻笑:“顾相既已心有所属,何不主动放手?若你肯割让陶陶,今后在朝堂上,在下绝不与你作对。”

    “做梦。”顾钦原冷冷丢给他两个字,拂袖大步离去。

    张祁云目送他远去的背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顾钦原回到相府,不像往日那般去昭华院,反而第一时间去了初心院。

    谢陶的身子虽还虚弱,却已经能下地走动,此时正拿着锦鸡羽毛,逗小年糕玩耍。

    顾钦原闯进来,就看见房廊下,穿云碧小袄的姑娘,面庞白腻,红润的小嘴微微翘着,注视着蹦上蹦下追逐锦鸡羽毛的小年糕,眼睛里含着点点笑意。

    他静静看了会儿,才缓步上前,“陶陶。”

    谢陶听见他的声音,唇角的笑容淡了些,直起身,把锦鸡羽毛藏到身后,仰头望向他:“你来做什么?”

    “自是来看你。”顾钦原站在她跟前,下意识望了眼她身后。

    谢陶把锦鸡羽毛藏得更紧些,往后退了半步,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年糕,示意它快藏进屋子里。

    顾钦原不喜欢她养小动物,从前她想养小猫,央了他许久,他都不肯。

    而顾钦原早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头望了眼好奇围在他靴筒边的小猫,忽而弯腰,把小年糕抱了起来。

    谢陶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见顾钦原居然把小年糕抱在怀里,还伸手摸了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舔了舔唇瓣,“钦原哥哥,你是不是想要吃它?”

    顾钦原嘴角抽了抽,正要说话,小年糕在他怀中拱了拱嗅了嗅,忽然猛地窜起,朝着他的脸就是一爪!

    顾钦原“嘶”了声,忙倒退几步,小年糕发疯般跳到他脑袋上,拼命抓挠他的脑门儿!

    谢陶望见他脸上的血印子,生怕顾钦原要拿小年糕出气,连忙上前抱住小年糕,害怕地瞅了眼还在跳脚挣扎的男人,紧忙躲进了屋子里。

    顾钦原小时候被狗咬过,自幼不喜欢猫猫狗狗,以为小年糕还在脑袋上,因此揉着头乱舞一气,过了好半天才发现小年糕和谢陶都不见了。

    他脸有些红,在房廊上理了理头发和衣裳,盯着垂落的棉布门帘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踏进了屋子里。

    若再不努力,他的妻子就要被张祁云撬走了。

    屋子里烧着暖炉,谢陶捧着芋头坐在炉子边啃,小年糕坐在花几上,正优雅地舔着猫爪爪。

    小年糕听见脚步声,斜了眼走进来的男人。

    顾钦原下意识离它远些,在谢陶身边坐了,望向她手里捧着的东西,温声道:“中午就吃芋头?”

    谢陶始终垂着眼帘,“我的嫁妆快用完了,又不好意思要大叔送的食物,厨房里送来的饭菜又不能入口……”

    顾钦原听着,下意识训她道:“厨房做的菜如何就不能入口?我常常说,为人妻者,该勤俭持家,你莫非都忘了?!”

    话音落地,外面响起婆子的声音:“夫人,您的午膳奴婢就搁在门口了哈,你自个儿出来取吧!”

    谢陶起身去外面取来食盒,往顾钦原怀中一塞,“相爷既是认为入得了口,那便送与你吃罢。”

    顾钦原揭开食盒盖子,眼神微变。

    食盒里装着一碗面。

    一碗发了霉的、黑乎乎的青菜面。

    本就粗糙的碗,碗沿上还有几个豁口,面汤上甚至还结了一层冰。

    大年初一的年饭,他顾钦原顾丞相的正室夫人,就吃这个东西!

    若是传出去,他这丞相算是不必再当了,脸面都丢尽了,又何必再出入官场!

    谢陶望着他冷厉的面色,歪了歪脑袋,“我的嫁妆,都叫软软拿去府外买菜肴和日常用具去了。如今口袋空空,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我从未张口问你要过月例银子,听闻谢昭的月例是二十两纹银,我也不多求,你按照三十两算,把这些年的月例银子,都补给我吧。”

    顾钦原听着,面皮又是一阵阵发烫。

    他竟疏忽陶陶至此……

    哪家的夫人日常起居,就要动用自个儿的嫁妆银子了,传出去可不得让人戳他的脊梁骨?

    他重重盖上食盒,冷声道:“来人,给本相把谢昭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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