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青林城外,小凉河村。

    小凉河淙淙地,穿过村边李老汉家后屋,又穿过整个小村,淙淙地流向远方。

    李老汉坐在后屋门口的河边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烟。

    突然他就瞪大了眼睛,看向河对岸荦荦伫立的独眼媳妇。

    |“闺闺女?”

    啊呀,竟然真的是真的呀

    当年抱闺女出门,不知谁曾夸过一句:老李头,你家闺女真比神仙身边的童女还好看。

    如今头发枯了,皮肤糙了,脸上还有青紫的淤痕,穿一身脏破的烂布衣,跛着一条腿,睁一只独眼,盈了满满的泪花远远地朝他看过来。

    依稀还带着当年的影子。

    “阿爹,是我,是我啊!”她激动地喊。

    “我的儿,这么多年,你到哪去了啊?”

    李大娘抱着独眼媳妇嚎啕大哭。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在身边一口粥一口饭养成十五岁的闺女。

    家里穷,她还记得闺女小时候饿得去灶上找饼子吃,结果摔下来,肩膀被划了口子,留了疤。

    如今,闺女身上新伤叠旧伤,往日这点疤痕,不仔细辨别都认不出了。

    更让她心里难受,几乎不敢再看。

    闺女十五岁时去城里卖鸡蛋补贴家用,从此杳无音讯,遍寻不得。

    一晃便是十年。

    这十年她日盼夜盼,险些哭瞎了双眼。

    今日竟带着一身的伤,自己回来了。

    她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刀子剜了她的心。

    她那好像花朵一样的女儿啊!得多难啊!

    “阿娘,女儿女儿被人拐卖到了山中村子里,卖给卖给了村汉为妻,多亏有个小兄弟相救,这才能回家再见到爹娘。”

    被亲娘再次拥抱的感觉是如此真实,独眼媳妇不禁泪如泉涌,哽咽着回答。

    “我的儿!你这是受了多少苦,怎么如此憔悴,还有这眼睛”李大娘伸手想要抚摸闺女的脸,却又不敢似得,最终只是趴在闺女怀中嚎啕不已。

    “闺女受了大苦,好不容易回来,你咋不让她歇歇,抱着她哭个没完作甚!还要闺女费神!”李老汉打断母女俩,擦擦眼角说,“还不快带莲娘下去洗洗,歇过了再说话也不迟。”

    “看,还是你爹心疼你,显得娘不近人情似得。”李大娘笑嗔着说,擦了擦泪,“看我,的确心急了些,乖女,去梳洗梳洗,先歇歇,娘去张罗几个好菜,你睡够了就来吃。”

    又催李老汉给闺女打水,自己喜得跑去邻居家借鸡蛋。

    独眼媳妇看着为自己忙忙碌碌一脸喜色的爹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停也停不下来。

    是夜。

    李大娘拉着独眼媳妇的手,母女俩个在床上说体己话。

    独眼媳妇尽量轻松地把这十年的遭遇简单说给母亲听,可还是勾得李大娘泪眼婆娑,心肝肉儿地抱着她哭。

    后来问起自己不在这些年,家中发生的趣事,磨着李大娘讲给她听,气氛才慢慢好起来。

    李老汉端着热水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闺女钻在母亲怀中,母女俩笑成一团的画面。

    他只觉得好像时光倒流,依稀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闺女也是这么钻在她娘怀里,母女两个坐在河边大柳树下做针线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笑成一团。

    闺女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啊。

    他心里像灌了蜜,喜滋滋地端着热水盆,要给闺女泡脚。

    “阿爹,这怎么行!”独眼媳妇忙拦着他,“阿爹白日这么操劳,女儿心里过意不去,快歇歇,我自己来就好。”

    “乖女,你腿上有伤哩,怎么能干这些重活?”李老汉嘟囔着,到底还是把盆摆好,才任由闺女自己洗,一边不放心地问水凉不凉烫不烫。

    独眼媳妇心里热热的,噗呲一下笑了,“阿爹这么疼我,阿娘要吃味儿哩。”

    “死丫头,你阿娘难道不疼你?小没良心的。”李大娘假装生气地拍了女儿一把,自己也憋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看见闺女裸露的小腿扭曲的样子,又忍不住掉泪。

    “阿娘别哭啊,我没事的,真的没事,我在山里时候都能干活的,这伤不碍的。”独眼媳妇忙劝她。

    可是她心里却清楚,她身上的暗伤其实一直都在恶化,林乾进旗山村那天,她正是因为身体恶化干不了任何家务活,才被癞疮男人暴打。

    在旗山村十年,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暴打,饥饿,虐待和沉重劳动,她这身体早已病入膏肓了。

    每晚睡前,她都不知道死亡和黎明哪个最先到来。

    “傻闺女,家里虽然穷,但是爹娘难道还指望你干活不成!日子虽然苦点,粗茶淡饭总是不缺,你安心养伤,阿娘不用你干活。”李大娘急忙说。

    “嗳!阿娘阿爹,谢谢你们。”独眼媳妇深情看着爹娘,轻声应了。

    如此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独眼媳妇只在家中陪着爹娘,帮他们做一点小事,陪阿娘做做针线,给阿爹点一袋烟。

    她的身体一天一天衰败下去,很多时候弯腰给阿爹拿烟丝的时候,都会疼得缓一口气才能动弹。

    但是她是高兴的,她把这些疼痛都掩盖起来,不肯露出一分半分让爹娘担心。

    第四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她悄悄起身,将这几日偷偷写好的信放在桌子上,轻轻开了后屋门。

    后屋门外,是淙淙流淌的小凉河。

    她回头不舍地看了看屋子里,然后一步迈了进去。

    “阿爹阿娘,感谢你们,没有嫌弃厌恶这样残破不堪,病入膏肓的我;

    从山里出来之前,女儿就时日无多了呢,本来只是想回来远远看一眼,便去远远地了此残生。

    可到底还是住了三天,死前能承欢膝下,哪怕只是三天,女儿也很满足呢;

    只是女儿这一走,又要惹您二老伤心了,女儿真是不孝;

    以后不会了;

    阿爹早上总是咳嗽,以后少抽烟吧;

    阿娘手脚总是冰冷,村里郎中嘱咐您喝的姜茶您不要总是怕花钱就不喝了;

    救了女儿的恩公,让女儿好好活,女儿怕是做不到了;

    所以请爹娘为了女儿,长命百岁;

    那么,阿娘阿爹,谢谢你们,就此别过了;

    不孝女,莲娘拜上。”

    依稀好像那日青林城外

    林乾挠挠头,笑着问,“我叫林乾,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意嫣然,郑重地说:“我叫莲娘。”

    林乾听说莲娘的事的时候,正在去大牛宗的路边茶棚里喝茶。

    “原来,你叫莲娘啊”良久,他才叹道,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精彩!( = )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