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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印尼,雅加达富人区。

    许涟漪的panamera缓缓驶向占地偌大的别墅。雕花大门缓缓滑开,经过一大片绿茵草坪,草坪上随处可见花团锦簇,热带常见的椰树以及大芭蕉,还有各种东南亚特有的艳丽植物。自动洒水器定时旋转着喷洒着细细的水雾。

    车在三层别墅金色大门口减速并且停下。

    这里就是许家。

    许家主人许世宏,也就是许涟漪的舅舅。

    从小跟随叔叔到印尼讨生活,许家也算是世代经商,但战乱时期,民众苦不堪言,为了逃壮丁,许多人纷纷下南洋。

    就是那个时候起,许世宏的叔叔就在那个时候落了脚。他乡异地,那个时候只能在码头做苦力。后来因缘际会娶了当地的印尼婆,就此安定下来。

    多年后回国探亲。许世宏为了谋出路就离开了母亲和姐姐跟着亲叔叔到印尼。

    许世宏刚到印尼就相中了滋补品这个行业,中国几千年来以燕窝鲍参翅肚为食宝。事实上,也证明了许世宏的眼光太适合中国市场,日积月累,以此奠定了许家惊人的财富和盘根错节的人脉。

    傍晚时分,许家用人已经把晚餐准备好。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7厘米高跟跨出车门,雪白优雅的脚踝弧度,几步跨上了大门口的阶梯。

    进了大门。用人很快送上了舒服的白色家居棉拖。

    许涟漪洗了手,坐上餐桌。舅舅许世宏坐主位,妻子王莲碧在他的右手边。

    “舅舅,舅妈。”许涟漪在舅舅许世宏的左手边落了座。

    “吃饭吧。”又问王莲碧:“你儿子呢?”

    王莲碧听自己的丈夫如此称呼自己的儿子,不免心里不快,但是也不得不心平气和地道:“今天同学生日,说是不回来吃饭了。”只听许世宏轻哼一声。

    许世宏不悦的反应王碧莲早已意料,她瞟了许涟漪一眼。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女总是莫名没有任何好感。许世宏总是叹气地说自家姐姐遗留下来女儿身世可怜,做为她为数不多的亲人,对她好点没啥不妥当。

    可是王莲碧就是做不到对丈夫这性子孤僻的外甥女有好脸色。

    即使许涟漪真正到印尼生活也不过是在四几年前,但是眼看着丈夫对这外甥女疼爱有加,公事上委以重任,甚至超过对自己亲生儿子重视,她这心里的不安就一阵一阵。

    许涟漪来印尼定居之后便一直是不温不热的性格,待人有理,时常以笑容示人,但是无形之中总有一股疏离感。

    用人私下讨论说:人家从小娇生惯养,虽说不是许先生亲生女儿,但是你看那许先生待她似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性子清高一点也在所难免。就连许夫人对她都要客气三分。

    许涟漪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己的这位舅妈对自己多有忌惮和不喜。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练就了视若无睹的本事。

    自小生活里只有严肃的外婆。别的小孩都有父母,只有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家庭没有任何一点印象,问外婆,外婆说是过世了。每多问一个问题,外婆的脸色便冷一分,久而久之,她便不再问这个问题。

    许涟漪和别人不同,她生活里没有出现因为无父无母而被其他小朋友欺凌的桥段。因为她有一位与人为善的外婆,以前生活苦的时候村里许多人都接受过外婆的救济。但是她知道也有许多人看着她的眼光带着怜悯。只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只能接受。

    许涟漪挺直腰背,吃着晶莹的白米饭,用人知她喜好,端来一盆味道正宗的印尼咖喱鸡肉烩土豆放在她的面前。

    许涟漪看不出什么表情,却突然抬眼与王莲碧对视,将王莲碧在自己丈夫面前的窘状一收眼底,但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与其说王莲碧怨恨许涟漪,倒不如说是畏惧。对,是不安,无数的不安。

    许涟漪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条冰冷冬眠的蛇,随时有可能清醒并且扑咬住她的喉咙。

    吃罢饭,用人上了一壶上等铁观音,许世宏一口喝完一小茶碗,说:“涟漪啊,晚点来我书房一趟。”

    说完便起身。

    王莲碧也起身走了。许涟漪漱了口之后,往许世宏书房走去。

    和大多数印尼豪宅一样,许家以色调为主,整体建筑是现代,却又保留了东南亚特色。许世宏的书房,红色实木打造,巨大的书台后面更有一具高价拍卖而来的红木浮雕嵌玉落地屏风。

    许世宏戴着老花的眼镜在厚重的书桌后翻看着一份文件。

    许涟漪立在书房门口,屈起白皙的手指敲了三下。

    “进来。”

    “坐。”许世宏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许涟漪落座后,许世宏问她:“最近怎么不见伟弘那小子来找你?”

    许涟漪愣了一下,随口说:“好像去新加坡了,说是大学同学结婚了。”

    许世宏点点头,洪家的儿子追许涟漪追得紧,一有空闲就是围绕着许涟漪叽叽喳喳,最近却不见人,也难免他都注意到。

    许涟漪对谁都是淡淡的,除了长辈,她显少有大哭大笑的情绪出现,最后一次还是四年前老太太去世。

    洪伟弘是华裔富二代,许涟漪在新加坡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他。涟漪性格冷淡,洪家大少又热情有余,两个人若是可以在一起,也无不可,倒是合适。

    许世宏打开抽屉,递出一份文件给了许涟漪。“你看看。”

    打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对在中国开设直营店的可行性调查报告”的字样。

    “这是……”许涟漪抬头看自己的舅舅,大概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是什么。

    许家的事业一直只限于印尼往外出口燕窝,咖啡豆,花胶等产品,并没有在国外开设任何直营店。对很多企业来说,销路打开了的情况下,建立自己的品牌是使自身的产品增值的另一条出路。许家拥有雅加达最大的燕窝毛料场,燕窝洗毛工厂,也有自己的大型渔船,木头场,珍珠养殖场。但是以批发的形式批发给国内的销售商贴牌,倒不如在国内开设自己的直营店,这样利润更高。也更有利于建立企业品牌形象。

    “如何?你对整个产业链最熟悉。对国内的情况也熟悉,我想来想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许涟漪不知不觉脸色焦虑了起来。

    “我……可是我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了。我怕……”眼里有着闪烁。

    许世宏抬起手,打断她的推脱。

    “你还记得你刚到这里的第一年里,富春帮一百多号人在我们的咖啡园肆意破坏树木那件事吗?”

    “记得。”许涟漪低头笑了一下。

    初生牛犊不怕虎,死活跟着邱伯连夜就赶向咖啡园,带了一帮人,与当地刚串起的黑帮头目谈判。

    她记得当时邱伯车底扔了一袋现金还有一把手枪。

    如果选择的不是钱,那就只能是一场火拼了。

    其实她哪里懂得什么谈判,有的不过是心里一股火气。只是这背景和气势竟然真的压倒了对方。

    许世宏向来政商关系融洽。做的又是正经生意,助人较多,显少树敌,如今对方闹事,又是一个刚串起的帮派,无非就是要前期金钱支援。

    “其实当时我已经跟当地的华裔市长联系好了,他们也答应以当地政府镇压黑帮非正常组织帮派活动为由维护我们的咖啡园。但是没想到倒被你给解决了这次事件。”许世宏叹了一口气,颇有欣慰之感,“我后来想想那个后怕,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要如何跟死去的老太太交代。”

    许涟漪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细细的链子穿过一颗光泽温润的珍珠。右手习惯性地拨弄着。

    许涟漪每次心里有事都会不自觉地把玩着手上的饰品。

    再抬头的时候,许世宏慈爱的目光看着她,“你说他乡异地黑帮你都不怕,倒是害怕起待了20几年的地方,你说你在怕什么?”

    “以前你和老太太单独在国内,她没少跟我提起你,她对你严加管教不是不疼你,无非就是怕有朝一日她走了,你没有单独面对这个社会的能力。你说呢?”

    许世宏提到了老太太,许涟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老太太在她心里似一块铅,每提一次,心里的铅块变坠一分。

    许涟漪深吸一口气,是啊。她在担心什么呢?

    “知道了,我会考虑。”

    许涟漪站起了身,准备离开书房。好似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舅舅,早点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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