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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说大也小,熟悉而又陌生的城
    清晨7点,许涟漪突然惊醒。

    她坐起来,手掌将头发拨向脑后,闭眼摇摇头。她一向有认床的习惯,昨天半夜折腾到两三点才睡下。

    一阵窸窸窣窣以后洗漱完毕,许涟漪到厨房给自己倒了3ml的温开水,一口喝完。才开始烧热水。优质的猫屎咖啡豆倒进了磨豆机,倒进手冲架。

    许涟漪右手握着手冲壶壶柄,左手垫着棉布握在壶身,平稳的水流从银制的细嘴中流出。

    屋里顿时满溢咖啡香。

    无论是在新加坡只身求学还是工作后遇到难关的时候,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许涟漪就会停下来冲一杯咖啡。

    在许涟漪看来,咖啡醇厚温暖的香味最能直达人的神经中枢,外婆去世后的那几年,很多时刻都是在浓浓的咖啡香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每到咖啡豆收成的时候,植物园就会将最优质的豆子收集起来,经过一道道工序,烘焙好,然后送到许家。几年下来,许涟漪的舌头也被养叼,除非自家的豆子,否则她只喝茶。

    在印尼的时候基本她的一天就这样开始。

    差不多8点的时候许涟漪穿戴简洁整齐地出门。

    天气好得有点不可思议。出了小区的许涟漪带上了墨镜。

    一辆黑色路虎,车速均匀稳妥,时速得宜地开向了郊区。

    单看这车还有开车的方式,会以为这一定是位性格沉静,做事稳妥的男性。

    殊不知驾车的是一位妙龄的白皙女子,鲜艳的红唇与黑色的墨镜互相映衬得张力十足,肤白貌美。

    前面就是红灯,许涟漪匀速减慢,停下来的时候,纤细温润的手指轻握着方向盘,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那束花上。

    换了绿灯,许涟漪踩下油门。

    越是靠近墓园,两旁的建筑越是少,到最后只有郁郁葱葱的绿树,和车辆都稀少的柏油路。

    今日天气晴朗,抬头看去,发现天空竟然有点深蓝,显得云也特别白。

    墓园入口有两尊兵马俑分站两旁,显得庄严肃穆。

    “音容宛在”四个黑字,却刺激得许涟漪眼睛发酸。她紧紧抿着唇,好似忍耐着什么,抱着那束百合继续往前走。

    她凭着印象找了了一会,才找到安葬外婆的位置。

    许涟漪将花放在外婆的墓前,轻轻蹲下。看到外婆那张笑容慈祥的黑白照之后,内心压抑许久的酸涩情绪便化成泪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涌而出。

    颤抖的红唇,泣不成声地喊了声:“外婆……对不起……”

    许涟漪从小到大,她的生命里只有外婆。她也问过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

    外婆每每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漪漪,有些事你还小,以后你会明白。”

    外婆对她特别严格。

    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外婆在她的行为举止上更是严上加严。

    每次她稍有叛逆,外婆总会用“你想让别人骂你是没有父母教养的小孩吗?”

    不想,没有人想。所以这句话是一句紧箍咒。

    只要想到这句话,她就彻底泄了气。

    没有家世背景不羞耻,别人骂你无父无母是别人的罪过,但是被人说你没有教养,这才是对你父母最大的指责,也是对我最大的职责!

    所以许涟漪后来的一言一行和思想通透是与这位老太太的教养息息相关的。

    那位做事总是一丝不苟的老太太,那位经历过战争年代丧夫丧女的老太太,那位雍容华贵却沧桑的老太太。那位老太太不在了,因为她的无知和任性。

    她替她承担了所有的罪和孽,悲惨地离开了人间。

    死之前还握着要去救她的存折。那本存折,许涟漪在老太太的墓前烧掉了,随着她前二十几年的快乐和痛苦一齐烧在了老太太的墓前。

    许涟漪打来一些水,浇在在老太太的墓碑上。整理完之后。她又蹲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仿佛小时候经常依偎在外婆的身旁。经常外婆在写字,的时候她也会有样学样地也拿着一本书窝在了外婆的旁边问东问西。

    不知坐了多久,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许涟漪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指又轻轻擦过镶嵌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外婆,我会再来看你。”

    便下山出墓园。

    黑色路虎俐落流畅的离开了墓园。

    后面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她离开后不久也随之离开,车内的人在看到许涟漪开着一辆路虎之后,竟然忍不住笑意。

    他的女孩从来没有变过,即使离开他这么一些年之后,即使她涉足商场不复往日的青涩,但是骨子里那股坚韧依然存在,他的女孩一如既往给他出其不意。

    女性选车从来都是线条柔美,或者外形可爱,比如mini cooper之类,或者普通轿车。许涟漪是个例外,她从来都是偏爱车身巨大的线条刚硬的吉普车。

    在遇见许涟漪之前,他对所有女人的印象或是娇纵,或柔弱,或自信独立,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没有许涟漪来得让他新奇。个性简单直接,举止豪爽却不粗鲁。实际上顺眼到让他想要就这样占为己有。

    如果让他总结几句来形容许涟漪,他一时之间真的会组织不到语言。

    对了,既有东方女性的柔美躯体,又在这个躯体里嵌入了西方女性我行我素的灵魂,不算绝艳倾城,但是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她个性淡漠,但是却善良正义到不行。她富有,但是却无所谓平凡。

    她的一片赤诚之心曾经坦然地呈给了他。但恰恰是他的犹豫寡断亲手弄丢了她。

    几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竟然对越野之类的车了如指掌的时候,把他和京鸿确实惊呆了一把,京鸿调侃他这是朵铿锵玫瑰啊,你也敢摘。

    只是没想到这朵铿锵玫瑰在他心里一种就是多年,即使她已经凋零在他的生活里。风里来,雨里去,多少人来来回回想要取而代之,却始终屹立不摇。

    这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就包括了凌绍元的母亲,程纭女士。

    儿子年少的时候希望他出人头地,等到他出人头地了又希望他可以成家。

    人就是这样,有了鱼就想要熊掌,有了熊掌又惦记了更多的东西。

    眼看他而立之年还没有谈对象的心思,这程纭就开始着急了。日日就想着怎么给凌绍元介绍对象。奈何自个的儿子躲自己跟打游击战似的,每每都要重重叹一口气。

    京鸿的母亲秦殊女士带着小孙女甜甜跟她下午茶,看着秦殊的小孙女都3岁了。

    程纭既无奈又羡慕,说:“这辈子想要抱上孙子,我看难。30几岁了,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秦殊说:“也不是没有女人,我听说绍元每次应酬都带着集团的公关总监……”

    程纭抿了一口茶说:“你是说吴蝶。要说那孩子是优秀,但我是真不怎么中意,跟绍元不合适。你说绍元心思深,九拐十八弯,女的八面玲珑。这两个人过日子太累。但我也想过,要真喜欢我们也不干涉。我问过,他说不是,我看着也不像那么一回事。”

    秦殊点点头,吃了一口蛋糕。

    “那你那些老友老同学给介绍的,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程纭一挥手,“别提了,再提的话我这心脏都需要预约搭桥。”

    逗得秦殊哈哈大笑,怀里的小可爱也跟着“咯咯咯”地笑。

    “来来来,还是我们甜甜可爱,程奶奶抱抱,来,吃一口蛋糕。”现在啊,只要有个女人能够让她儿子看上,她真的要拜天拜地拜菩萨了。

    “不知道像阿津有没有姐妹啊,能够像她几年如一日地追着我儿子的有没有啊,来一个来一个。我用股份跟她换。”程纭这话又逗得秦殊乐呵。

    “你是想要媳妇想疯了,这婚姻天注定,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要是京鸿没有成家,没有甜甜,我看谁比较疯?”程纭说完又逗着小甜甜,“甜甜,你说是不是啊?”“是……”甜甜奶声奶气地回答着程纭,又吃了一口蛋糕。

    “妈妈,妈妈又有小宝宝了。”

    程纭惊讶地看向秦殊.“阿津又有了?”

    秦殊笑呵呵地说。“是。这不刚才看你那么激动,我没好意思再打击你。还是双胞胎……呵呵”尴尬!

    程纭这下就不止激动这么简单了,火气差点烧掉这家酒店。

    动作迅速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凌绍元打去电话。

    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可却是特助陈斯卿接的电话。

    程纭不耐地说,“让你老板接我电话。。。开会?!开什么会啊?!让他接我电话,否则我就召集股东开会撤掉他这个董事长的职位。。。我就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结婚,京鸿家的阿津都要生二胎啦!还是双胞胎啊!……”

    陈斯卿忍不住幽怨地看向自家老板都怪这会议室太安静,程纭女士今日的火气有点大啊。声音也跟着大。

    这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桌子尽头的凌绍元,凌绍元却是冷飕飕看向京鸿。京鸿握起拳头捂着嘴咳了一声,“这个,例会就这样吧,散会。”

    所有集团的高层都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

    京鸿才说:“看我干嘛?又有我的事?”

    凌绍元依然面无表情,一脸冷冽地盯着京鸿,看的他发毛。对面这男人微微眯着的眼神分明就是算计。

    “我说,你干脆把许涟漪强行摁到墙上,直接拿证算了。在印尼这样做有难度,在泉城总是容易的吧?省得你妈老催你,我也老变成受气筒的好啊。要不,要不你干脆和陈斯卿宣布出柜好了。”

    “闭嘴。”凌绍元咬着后槽牙警告京鸿。

    “你如果不想陪你老婆到安全分娩,你尽管贫。东非那里正缺人。”

    京鸿的眼角有点抽搐,搓了搓鼻子。这男人最近有点间歇性狂躁症,少惹为妙。

    许涟漪从墓园出来驱车在这座城市漫无目的逛了一圈,没变的有很多,改变的也很多。

    傍晚,开过跨海大桥,来到泉大。

    许涟漪将车停在校外,徒步沿着学校的道路慢慢走。

    篮球场几乎被男生占满,排球场依然是外语系的天下。

    校园广播里还像当年一样,说着许多的青葱碎石,还有某某系某某同学点给某某某的某一首歌。

    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有提着饭匆匆赶往女生公寓给自己女朋友送饭的“二十四孝男友”;有下课骑着自行车赶着去勤工俭学的学生,也有抱着书赶紧去图书馆占据一席之地的学生……

    泉大多了一栋体育馆,是昊天集团自助捐建。

    2012年,许涟漪临近毕业那一年,昊天集团也捐建了一栋图书馆。

    学校还特意邀请了昊天集团的继承人凌绍元来校为商学院的学生开了一场演讲。当时凌绍元还只是昊天集团旗下昊天国际酒店的总经理。

    学生会宣传部在图书馆门口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显示了此人的出类拔萃的成绩和官方照片。

    许涟漪抱着一堆毕业设计图纸经过图书馆的时候,看到了屏幕上的男人,不禁多看了两眼。特别是浓黑的剑眉,深得许涟漪的注意。

    “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下巴仔细看还有微微的凹槽。按面相来看,此人意志坚定,高智商。”许涟漪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分析一个男人。

    所以那天商学院的那场演讲,她也去了。那天礼堂爆满。所有的领导包括校长,几乎半个大学的女生都集中在了这里。许涟漪只是淡淡站在窗外,看着这个男人如何自信从容地讲自己求学的经历,看学校领导对她如何毕恭毕敬,平淡的言语之间还偶尔冒出一些冷幽默。演讲不到十几分钟,掌声响起了好几次。

    从那一刻起,什么样的男人值得赴汤蹈火,许涟漪的心中仿佛有了雏形。

    往后的日子里,许涟漪从来都没有想到会再遇上凌绍元。

    许涟漪在泉大主攻商业管理,后因为兴趣又修了珠宝鉴定与设计。

    所以许涟漪闲暇之余除了每日学校的课程,她还要学习外婆为她安排的课外课程。但是闲暇之余她会去逛逛珠宝店,找找灵感。

    经常小女生到高级珠宝店这种场所,不会太被重视。柜姐因为对消费能力的质疑而显得礼貌有余,热情不足。所以许涟漪经常会央求着老太太陪她一起来看看。偶尔款式合适,老太太还会入手几款。

    老太太的父亲是地主,从小家庭殷实。听说结婚的时候三大件一件不少,还有好几斤黄金。这在当时可是不得了。

    虽然许家现在不算豪门,但是老太太的气质是一辈子的养尊处优和良好教养沉淀出来的。一看也是不简单。

    一进店,柜姐就热情相迎。这位老太太曾经在这里定制过一套价值不菲的老坑翡翠耳坠,虽然没听说是泉城哪家企业的人家,但是这个世界藏富的人多过露富的,那些拍卖场上多是匿名拍卖的隐形富豪,不可怠慢。

    这里,老太太看中了一枚祖母绿的吊坠。正方形切割,周围点缀了几颗3mm的akoya珍珠,着实是好看。虽说一般上了年纪的人才会钟情祖母绿。但是设计的好的话,青年人也不是不可以。

    柜姐取出这条项链挂在许涟漪白皙的脖子上。

    “转过来我看看。”老太太笑嘻嘻地说,一转眼这心肝宝贝竟出落得亭亭玉立。

    “好看吗?”面容干净白皙的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因为不谙世事亮的发光,再加上这一抹清丽的笑容,亮的令人移不开眼。

    老太太满意慈祥地点点头。

    旁边的玻璃门打开了,店长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人。

    这时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站了起来,认真注视着那道门。仿佛里面即将走出一位重要人物。

    出了贵宾室的玻璃门的凌绍元,映入第一眼就是少女如同星空的眼眸和胸前一抹翠绿。他转头对店长说:“这几件送到家里,挂我的账上。”

    “好的,凌总。”

    这低沉的声音有点熟悉,引得许涟漪侧头。

    竟然是他。那位青年才俊。

    基于礼貌,凌绍元也对老太太和许涟漪礼貌地点点头。

    青年才俊总是配佳人。这不,旁边就有一位。

    程珊珊长及腰的头发烫成大波浪,一身淡紫色的连衣洋裙,一举一动都是小女人的味道。

    眉眼间都是笑意盈盈。

    反观自己,t恤,宽松牛仔,板鞋???

    许涟漪,你在干嘛?这是在攀比?对于比自己优秀的人,许涟漪从来只有欣赏,没有嫉妒。这种举动貌似是第一次。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

    坐在图书馆旁边的石凳上想的出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去了。

    “涟漪?……是涟漪吗?”有一个男声传进了耳朵里,将她从2012年拉回到现在。许涟漪看向来人。“你是……”

    “是我啊,谢英俊啊。你读研的时候我们是同学。”

    “哦,不好意思,我一时没有认出。”其实她现在也没有认出。只是出于礼貌没有说出来。

    “你还没有毕业?”

    “哦不是不是,我申请留校了,现在是讲师。”这位谢英俊老师有点腼腆。

    “原来。挺好的。”许涟漪站起身,时间差不多,打算走了。

    这位谢英俊老师见到故人太兴奋。“当时你怎么读一半就走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许涟漪顿了一下,才说:“没什么,家人都在国外,我也就跟着去了。”这位谢英俊老师还想要多说些什么。许涟漪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微笑说,“再见。”

    “好的,再见。”本来他还想说约她吃个饭什么的。这位同学一点客套都没有直接说再见。

    失落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许涟漪,她这个人直来直往,她会直接说再见,而不会虚伪客套地说“下次见”或者“有空再聊”。

    回到公寓的许涟漪,将自己扔进了浴缸。满室的橙花香味。因为水温的原因,白皙的皮肤上印染上两抹粉红。

    其实,人的一生就是这样。过去的时光就是过去了,不会因为你做对,做错,你怀念,你遗憾而有所改变。

    今晚和谢英俊的相遇。其实她对这位曾经的同学没有太多印象,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是他却将她记于心上几年,并且一眼将她认出。没有太多交心的人都可以将她铭记于心,那么曾经真心以待的人又会如何呢?

    听说壁虎收到外力牵引或者遇到敌害,就会断尾求生。接着会分泌一种激素促进尾巴再生,一直到尾巴重新长出来才会停止。

    壁虎断尾是一种本能,她不告而别也是本能。

    那么她的尾巴是不是应该长出来了?

    许涟漪笑了。仿佛想通了很多事,回来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以至于今晚的晚餐和睡眠也显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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