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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郁赦静静坐在一边,神色自然的听着钟宛念话本。

    民间话本,写的再好在两人面前也略显粗糙,有不通不顺之处,钟宛念的时候当场就能改了,只是没想到郁小王爷过目不忘,早已逐字逐句熟记在心,故而每次听到他的校对,嘴角都微微勾起。

    相较而言,钟宛简直如坐针毡。

    前面就算了,读到后面,钟宛仗着自己才(情qing)过人,略了好些句子,再将前后润色一番,妄想瞒天过海。

    可惜骗不过郁赦。

    郁赦品着茶,打断他“你少读了一句翻回去,重读。”

    钟宛“”

    “只见那里衣薄如深秋叶上霜,朦朦胧胧只一层,钟卿再也撑不住,他”钟宛闭上眼静了静心,睁开眼继续念道,“钟卿他他”

    郁赦整好以暇的看着钟宛,眼底带着几分谐谑。

    钟宛终于绷不住了,将书摔到桌上,“他不想读了”

    郁赦撑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钟宛耳朵微微红了,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磨牙,“你以前明明什么都不懂”

    “后来我就全懂了。”郁赦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但可惜,你已经走了。”

    钟宛没听明白,“可可惜什么”

    “没什么。”郁赦把话本拿起来,拂平封皮上被钟宛摔出的折痕,“好看吗”

    钟宛咬牙“好、看。”

    郁赦笑了“那回头我再给送你些。”

    钟宛声音发颤,“你还有许多”

    郁赦点头,“自然,郁王府书斋里,有十来架书柜里都是你我的话本,比这本好看的有很多。”

    钟宛“”

    郁赦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比这本艳的也有许多。”

    “郁王爷他”钟宛难以置信的看着郁赦,“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府中书斋里都是他儿子和别的野男人的话本吗”

    郁赦神(情qing)愉悦的点头“自然知道。”

    钟宛艰难道“没打死您吗”

    郁赦摇头“他从未对我动过手。”

    钟宛不死心“公主呢皇上呢”

    郁赦笑了“没人管得了我。”

    钟宛喃喃“看出来了”

    郁赦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只是收藏点儿话本而已,又没做别的什么,他们很知足了,并不会管我太多大家都清楚,让我闲下来,没事做不痛快了可能更麻烦。”

    钟宛心道比如去奏请崇安帝,要求夺了你的世子之位。再比如自请去北疆带兵,让郁王府和崇安帝的关系变得微妙紧张。

    钟宛神色复杂的看着郁赦,很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就不能”钟宛忍不住道,“好好的”

    郁赦抬眸看着钟宛,一笑“不能。”

    不等钟宛再问为什么,郁赦又道“我说了我只是想让大家都不好过。”

    “这本书送你了。”郁赦突然就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钟宛却不着急了,他动作迟缓的收拾着史老太傅的手抄,包裹好抱起来,犹豫片刻,道,“史太傅”

    郁赦看向钟宛。

    钟宛道,“老太傅曾跟我说过你。”

    郁赦挑眉“那个老东西并不喜欢我对我从不假以辞色,他说我什么了”

    钟宛垂眸“子宥同郁王爷不同,秉(性xing)良善。”

    郁赦好似十分不屑,“他什么时候说的”

    是钟宛(春chun)试前在史府小住时,偶然和史今聊起郁赦时史今说的。

    钟宛隐去实(情qing),暗暗捏了一把汗,赌了一把“是在我去黔安的头一年的时候,太傅给我的信中提及的。”

    郁赦不置可否,不在意道,“原来如此他要是能活到现在,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钟宛确定了,就是自己离开京中的第一年上,郁赦出了什么事。

    从藏书阁出来后,宣从心也刚刚被内侍送出来,两人一同回了黔安王府。

    书房里,钟宛捏着话本,眉头紧锁。

    他走的第一年,京中明明一切安好,郁赦能遇到什么事以致他(性xing)(情qing)大变

    或者是他知道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他(身shen)世真如传言那般,有些蹊跷,而他恰巧在这时知道了内(情qing)

    可这也说不通,就算他真的是崇安帝的私生子,这就能将他((逼))成这样

    现在的郁赦,疯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好过,这个“任何人”,也包括郁王爷。

    郁王爷待他如亲子,替别人养儿子本就很倒霉了,为什么也要被郁赦这样报复

    钟宛深深记得,七年前的郁赦,明明很敬重自己父王的,对安国公主也很孝顺。

    钟宛拿着话本来回翻,心里一团乱麻。

    好好的子宥到底是怎么了

    “当年我那么作死,都没把他((逼))疯”钟宛自言自语,“这样的人当时能因为什么事彻底崩溃,连活也不想活,要去吃寒食散”

    同一时刻,郁王府别院中,郁赦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轻轻的吹着口哨,逗弄着廊上挂着的一只鸟儿。

    “世子。”冯管家捧着一条狐皮毯子过来,替郁赦盖在了腿上,“外面天冷,待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吧。”

    “不急。”郁赦吩咐,“替我去拿两本书,架子上的,随便什么。”

    想起架子上那些书冯管家有点牙疼,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取了。

    不多时送了来,郁赦抬手接过,道“我在宫里又见着钟宛了。”

    冯管家脸色一变,“钟宛”这俩字对他来说,就是煞星魔障。

    郁赦抬头看了他一眼,莞尔,“放心他比以前乖了很多。”

    郁赦轻轻摩挲着手里话本的封皮,“非常识大体,顾大局,被我轻薄了半天为了不得罪我,居然都忍了。”

    冯管家装聋,当做没听到“轻薄”两字,讪讪道“这不很好都是大人了,当然不能像小时候一样。”

    冯管家揣摩着郁赦的心意,又道“不过说起来,那还是少时张扬不羁的样子招人喜欢,若真没脾气了,倒也没意思了。”

    “不啊。”郁赦完全不这么觉得,“一样有意思。”

    冯管家呐呐,心道钟少爷,我可是帮过你了。

    郁赦吹了声口哨,引着窗外的鸟跟着叫,逗了一会儿道,“钟宛来咱们府上半年多的时候,有一次,我同他打赌打输了你知道,我那会儿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同他玩什么都是被他耍的团团转,我输了,便许他带他出去透气。”

    郁赦看着窗外的大雪,缓缓道,“我们去了城西的珍宝斋,恰巧遇见了史老太傅的小儿子,那个比他父亲还要死板的史小公子史宏。”

    “史宏看到钟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厉声质问他”

    “明明已考取功名,在御前有一席之地,却无法为宁王作证翻案,是为无能。”

    “(身shen)为宁王义子,受宁王养育大恩,在宁王死后却不戴孝,脸上半分哀思也无,是为不忠不孝。”

    “宁王遗孤如今惶惶不可终(日ri),(身shen)为义兄,却无半点相助,是为忘恩负义。”

    “为苟活于世,委(身shen)仇敌之子,是为寡廉鲜耻。”

    史宏那铿锵有力正气浩然的责问言犹在耳“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脸苟活于世”

    冯管家不知道还有这段事,气的浑(身shen)发抖“他凭什么这么说当时那个(情qing)形,钟少爷一个半大孩子,他能做什么一头碰死在牢里,还是揣着刀去闯午门苟活他不苟活,宁王那几个孩子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这个史宏”

    “我当时也气的浑(身shen)打颤”郁赦看着窗外,“但钟宛一句也没辩驳,反嘱咐史宏,说史太傅年纪大了,大雪天里,老人家骨头松,腿脚又不好,要小心。”

    冯管家不可置信的看着郁赦。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出门,也是为了探听宁王那几个孩子的事。”郁赦看着窗外,“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是耻于将自己的(情qing)深意重摊开给旁人看的。

    “装乖,装不在意不过是那臭毛病犯了,又或者是装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郁赦掀开书,喃喃自语“他变什么了明明没有,你看就算是后来我让他走了,他不也给我留了点乐子么”

    冯管家看看郁赦手里这本我同世子的二三事,哭笑不得,不自觉的想起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也是在这别院中,少年郁赦将自己关在房中,三(日ri)未沾米水,披头散发,眼中尽是血丝,几(欲yu)就死。

    冯管家当时真的以为,小主人会将自己困死在房中。

    好巧不巧,两月前被少年郁赦派到黔安探听钟宛(情qing)况的家仆回来了。

    冯管家在郁赦卧房外拍了半个时辰的门,(身shen)上没半点人气的郁赦才将门栓抽开,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少年郁赦面如白纸,唇上带着点点血痕,声音沙哑“他怎么样了”

    冯管家忙将风尘仆仆的家仆揪了过来。

    家仆什么也不知道,见郁赦这幅厉鬼的样子,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少年郁赦冷笑了一声,没心思再听,转(身shen)就要关门,冯管家急的在家仆后脑上狠拍了一下“有话快说”

    家仆瑟瑟发抖,断断续续道“没没见着钟少爷,但但听、听到了钟少爷最近的一则传闻,听、听人说,钟少爷在黔安,逮着个人就说,说、说”

    冯管家恨铁不成钢,踹了家仆一脚,“钟少爷说什么了”

    家仆被踹倒在了地上,破罐破摔,磕头大哭道“钟少爷说无(情qing)无义的郁子宥始乱终弃得不到我就把我抛弃”

    少年郁赦目眦尽裂,几个呼吸后,哇的一口将连(日ri)来郁结于心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冯管家松了一口气,忙替他拍打着,哄道“世子你可不能有事,你这要是有个好歹,你你你你和钟少爷这事儿,就一辈子也说不清了他没准还要给你戴孝给自己唱小寡妇上坟牵着个未亡人的引子,赖你一辈子”

    少年郁赦喘了半晌,声音发抖“他他当真”

    家仆叩头“当真”

    “我呸”冯管家后知后觉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说什么呢世子你一定没事你就是为了洗干净这屎盆子,也得好好活着”

    “他他”

    少年郁赦“他”了半(日ri)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突然喘息着笑了起来,癫狂若疯子。

    当(日ri),少年郁赦开始吃饭吃药,再过了半月,他(身shen)体大好,但(性xing)(情qing)却一点一点,渐渐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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