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第二十五章
    郁赦时不时的出神, 始终不表态, 冯管家心里着急“世子就不想跟钟少爷长长久久的”

    郁赦喃喃, “长长久久,长长久久”

    这四个字不知怎么就诛了郁赦的心, 他脸上仅存的点暖意渐渐散去,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郁赦嘴角微微挑起,笑着问, “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日ri)子可活, 哪儿来的长长久久”

    冯管家最怕听郁赦说这话,焦心道“您怎么总想这个世子(身shen)子这么好,只要不做那些吓人的事,何愁活不到一百岁”

    郁赦淡淡道“但我就是喜欢做吓人的事,我也不想受一百年的罪。”

    冯管家气结。

    “不要自作聪明, 背着我做多余的事。”郁赦垂眸, “也别想着算计他,你斗不过的。”

    冯管家真是要心累死了,郁赦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且他同常人不一样, 软硬不吃不说, 一句话说不对,当场就疯了,让人不知该怎么劝,冯管家觉得这事儿还得从钟宛那边下手,想了下, 苦哈哈道“那世子能不能对钟少爷好一些”

    郁赦若能好好待钟宛,冯管家觉得这事儿还是有戏的。

    郁赦皱眉“对他好一点怎么好”

    冯管家无奈,“拿出您当年待他的三分温柔来,就算是好了。”

    “你想劝他留下来”郁赦一语道破冯管家的心事,冷声道,“我当年对他不够好吗他不一样走的干干净净”

    冯管家简直没法说理了,“宁王将钟少爷从小养大,对他恩重如山,当时那个(情qing)况,他必然是要走的啊再说。”

    冯管家想说又不敢说,声音低了许多,“那几天,是世子自己命人撤走了别院的守卫,又命人取了不少银票来放在明面上,明明就是故意放他走的啊。”

    郁赦想起前事来,脸色又差了几分,他倚在椅背上,(阴yin)沉着脸,“下去。”

    冯管家心惊胆战的,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道“若钟少爷自己执意要留下呢”

    郁赦想也不想“不可能。”

    冯管家不死心“若少爷不留他,他也要来咱们府上,那怎么说老奴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郁赦愕然的看着冯管家。

    冯管家狠了狠心,又道“到时候钟少爷带着行李,硬要搬入世子的卧房,怎么办还请世子给个准话,若这样都不留他,老奴就让家将烧了他的行李,将他痛打一顿赶出大门”

    郁赦怔了片刻,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同我待的(日ri)子太久了,也疯了”

    冯管家梗着脖子,“老奴只是要世子给个话。”

    郁赦眼中(阴yin)晴不定,看了冯管家两眼,起(身shen)走了。

    郁赦这次并未全然拒绝,冯管家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事儿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他想了下,匆匆写了一张纸条,命人明天避开郁赦,把这纸条送去黔安王府,交到钟宛手上。

    第二天,黔安王府中,钟宛看着手里的纸条,久久无言。

    冯管家跟他说,若有留在京中的念头,不必提前和郁赦透口风,送走黔安王府的人后,直接带着行李搬入郁王府别院,住进郁赦卧房,和郁赦同吃同睡就好。

    钟宛实实在在的惊了

    冯管家知不知道自己昨天有多丢人

    只是让郁赦搂了一下,就差点

    这个当口上,让自己直接和郁赦“同吃同睡”去,郁赦会不会觉得自己占便宜占疯了

    不止如此,冯管家还特意补了一句,让钟宛不要有所顾虑,死缠着郁赦就好。

    死缠现在的郁赦

    怎么缠

    半夜去掀郁赦的被子解他的寝衣吗

    郁赦会不会一刀捅了自己

    钟宛攥着纸条,心里许久无法平静。

    这太刺激了

    钟宛把纸条燃了,喃喃,“要想留在京中,竟这么难吗”

    说话间,外面下人敲钟宛的门了,问他可否收拾得当了。

    钟宛收敛心思,点头“好了。”

    钟宛近(日ri)要入宫。

    宣瑞的病越来越严重,崇安帝要叫个人过去问问,黔安王府里,也就只有钟宛能去了。

    宣从心在正厅等着,见钟宛来了站起(身shen)来,十分不安心的低声埋怨,“怎么这样麻烦有什么不能问太医吗”

    “叫我去问问是好事。”钟宛一笑,“皇上不问,我怎么提要回黔安的事”

    宣从心想起上次入宫的事耿耿于怀,“上次突然说要见见你,把你叫去,隔了那么久才出来,我在宫门口等的心焦,就差折回去找你了。”

    钟宛怔了下,想了起来。

    就是送宣从心入宫那次,钟宛被郁赦劫在了藏书阁里,然后

    钟宛不由得又想起方才那张纸条上的话。

    冯管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送走宣瑞他们,自己就要直接搬入郁王府别院

    直接就这么走过去吗

    钟宛行李倒是不多,都没必要雇辆车。

    那边冯管家是不是都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

    哦对,还得死缠郁赦。

    得等晚上去缠他。

    这真行么

    为了防止郁赦捅了自己,应该提前给他捆上吧

    自己打不过他。

    先给他下点药

    钟宛是有给郁赦下药的前科的,只是在茶水里放了一点点蒙汗药,少年郁赦就睡的人事不知,任人随便摆弄。

    那会儿的郁赦已经很英俊了,比起现在来,眉眼要柔和一些,但睡着的时候又有点清冷的意思,钟宛那会儿看着睡着的郁赦,都不太好意思去拉他的手。

    现在的郁赦

    钟宛喉结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更不敢了。

    现在的郁赦,就是被药迷倒了,估计也十分骇人。

    “钟宛钟宛”

    钟宛回神,“啊怎么”

    宣从心无奈,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他,“早去早回,皇上让咱们走最好,不让再想法子,不要惹怒了他。”

    钟宛笑了“自然,放心吧,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钟宛接过手炉,转(身shen)去了。

    钟宛没抱太大希望,崇安帝不会太在意宣瑞的死活,多挽留几(日ri)只是在做面子,钟宛得陪着他演,这一次可能不成,就还得耗几天,但总归是会放他们走的。

    只要能赶在三皇子宣瑾死之前出了京就行。

    黔安王府里有不少郁赦的人,钟宛前脚刚走,郁赦后脚就得了消息。

    郁赦低声道“替我换衣裳,我要入宫。”

    伺候郁赦的仆役忙去了。

    郁赦(身shen)份和旁人不同,自小入宫出宫不必知会任何人,皇子们都不及他。

    入了宫,郁赦却没特意去寻钟宛。

    郁赦自己也说不清楚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冯管家的话扰的他心烦意乱,让他的脑子比往常更不清楚了。

    郁赦并不想让钟宛留下,但一想到钟宛会如少时一般和自己朝夕相处,郁赦又开始犹豫。

    但钟宛当时不是走了吗

    冯管家如此折腾是为了什么,郁赦心里一清二楚。

    郁赦低声笑了,无论是为了什么,但很奇妙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死。

    郁赦不自觉的走到了碧波池边上,看着池水上破碎的枯荷静静出神。

    宫中地气暖,宫里的几洼池水都没结冰。

    郁赦看着深色的池水,转(身shen)下了观景亭,直直走到了池边,目光空洞的看着深不可测的水底。

    这么一了百了该多好。

    谁都干净。

    凉亭上传来几声脚步声,郁赦皱眉。

    总有人在这种时候出现。

    “他怎么入宫来了”

    凉亭上,五皇子宣琼扶着栏杆,不耐烦道“还让我先等着这什么规矩”

    宣琼的随从附和“是,实在不像话,不过皇上也不是给钟宛脸面,是在问黔安王的病(情qing)呢。”

    “莫名其妙。”宣琼提起钟宛来就是一万个的不痛快,“父皇偏(爱ai)表兄就算了,偏偏对钟宛也高看一眼,以前一同读书那会儿,呵钟才子傲的,除了宣瑞从来不跟别人说话,陪太子读书读成他这样的,真是独一份了。”

    随从笑笑,“再傲气,如今不也就是个奴才了吗当年是主子仁慈,不然把他买来,宰了杀了也不是没可能,只可惜让郁小王爷买去了。”

    “什么小王爷还没袭爵呢。”宣琼烦躁,“要真能早早袭爵就好了现在不上不下的,更让人心烦。”

    郁赦(身shen)世成迷,宣琼早早就有疑心,总担心他真是崇安帝的私生子,将来挡自己的路,随从也明白,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

    “这儿不是没人吗”宣琼虽如此说,但还是不再提这个了,转而笑道,“听说没,昨天,表兄去黔安王府上了,哈好像是去找钟宛了。”

    随从跟着低声笑。

    “钟宛确实好看,我刚打远瞅了一眼,比以前更俊了,不过”宣琼一笑,“下((贱jian)jian)骨头。”

    随从胜不可闻道“他以前不就跟了郁小王爷么现在遇到旧主,不知怎么讨好呢。”

    “说起来,当年我也想买他来着,但母妃不让,舅舅也不许。”宣琼冷笑,“真是有意思,舅舅那会儿对我严防死守的,说不许沾惹宁王府的事,倒管不住自己儿子,让郁子宥把钟宛买了去。”

    “嗨,谁管得了郁小王爷。”随从笑道,“反过来说越是疼,管的越严,郁王爷疼您,所以什么都要管,郁小王爷么不过是放着好看罢了。”

    “是啊”宣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侧过头跟随从嘀咕了几句,两人都笑了起来,宣琼吩咐,“拦着他,一定要给我拦住他出了宫,他就是个奴才”

    随从迟疑片刻,劝道“算了吧,钟宛他也不是好惹的。”

    “有什么不好惹你”宣琼低声笑道,“就说是表兄接他他肯定跟着走了。”

    随从还要劝,宣琼笑道“这有什么,我跟他叙叙旧,哈哈就算回头闹起来,你说舅舅是护着我,还是护着表兄呵舅舅没准巴不得我替他下了表兄的脸面呢”

    随从干笑“这是自然,谁对郁小王爷,不都是面上说好,背地里烦他烦的要命呢”

    宣琼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哈哈钟宛一会儿看见我,那表(情qing)哈哈哈哈”

    观景亭下,郁赦面无表(情qing)的静静地听着。

    郁赦低头看着池水,还是很想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沉入湖底,一了百了。

    死了,就再也看不见这些人,听不见这些话了。

    郁赦往水中走了两步,观景亭上,宣琼带着随从顺着另一边的游廊走了。

    “你别跟着我了,先去安排。”宣琼憋着笑,“一定要装得像一点,对了表兄今天是不是也入宫了哈多合适你就去装成他的随从,钟宛肯定忍不出来的,到时候啊”

    宣琼蓦然停住脚,被吓了一跳,结巴道“表表兄。”

    郁赦站在游廊下,面色(阴yin)沉。

    宣琼不知被郁赦听去了多少,心中不安,干笑道“表兄怎么来这了”

    郁赦双眸发红,双唇泛白,宣琼本就怕他,这下心里更不安了,惴惴道“怎、怎么”

    郁赦直直的看着宣琼,突然道“你盼着我死是不是”

    宣琼勉强笑道“什么这是说什么”

    郁赦自言自语“你怕我早早死了,无人替你制衡宣璟,但心里,又希望我能出个不测,是不是”

    宣琼吓得根本听不清郁赦说了什么,只是觉得郁赦这幅样子十分吓人,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又说不出话来。

    郁赦侧头看看一旁的池水,“我现在跳下去,你高不高兴”

    宣琼浑(身shen)发抖,“跳、跳下去”

    “我寻死这么多次了”郁赦俯视着宣琼,声音发哑,“这有什么奇怪的

    宣琼的随从猜到郁赦是听了两人刚才的话了,强自镇定道“小、小王爷我们(殿dian)下方才只是玩笑,没、没想动钟宛。”

    “钟宛”郁赦头中刺痛,他低头皱了一下眉,“钟宛要回黔安了”

    宣琼不是第一次见郁赦疯癫的样子了,尽力稳了稳心,磕巴道,“是,我们只是说着玩儿的,我没说要把钟宛怎么样,就是就是叫他来开个玩笑。”

    “钟宛”郁赦低声笑,“我死了正好钟宛就是你的了,是不是”

    “我死了大家都好,都干净”

    郁赦侧头看向池水,喃喃,“都盼着我死”

    宣琼要被郁赦吓死了,他担心郁赦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心急如焚,他心里一发狠,道,“确实死了干净。”

    郁赦看着池水,深不可见的水底总有什么在(诱you)惑着他,要解脱他

    “是干净,但”郁赦眼中尽是戾气,簌然看向宣琼,“为什么要我替你们干净”

    宣琼被吓得差点跪下来,郁赦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宣琼的领口,低声笑,“你也想要他是不是你舅舅也这么想的,是不是你们都希望我早早死了,是不是”

    郁赦脑中闪过无数片段,让他的头疼的要炸了,郁赦声音发抖,“你盼着我跳下去,你盼着我下去”

    郁赦这么攥着宣琼,让他突然想起,昨(日ri),他也是这么扯着钟宛的。

    钟宛伏在自己怀里,(情qing)动了。

    郁赦低声笑“但我今天,不想死了。”

    宣琼被吓得抽噎了一声,郁赦低头看宣琼吓得惨白的脸,(胸xiong)口突然涌起一阵恶心。

    “你也配学他”郁赦厌恶的推开宣琼,一把将人推进了水中,冷声道,“要死你自己你先死”

    宣琼摔进水里,杀猪似得嚎了起来,他本就不会水,骤然跌进冰冷的湖水里马上沉了底。

    宣琼的随从吓呆了,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怎么是自己主子掉下去了他疯了似得叫起来,马上有侍卫冲了过来。

    一旁的郁赦整了整衣袖,突然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脑子也不乱了,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淡然的走了。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