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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钟宛被吓得磕巴“不不不、我我自己来”

    郁赦面若冰霜, 执拗道“干净里衣在哪儿”

    钟宛察觉出郁赦哪儿有点不对, 像是气疯了, 又像是喝多了,偏偏他(身shen)上又不带半分酒气。

    难道是犯病了可近(日ri)有什么事能惹的他如此

    看着神(情qing)好像还是自己惹的。

    钟宛想让郁赦别胡闹, 但一撞上郁赦这眼神, 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钟宛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指了指一旁的柜子, “头一层就是。”

    郁赦起(身shen), 打开柜子,迟疑了片刻,将干净的里衣拿了出来。

    钟宛倚在软枕上,看着站在(床chuang)下的郁赦,心跳快了些许。

    他要脱自己衣服吗

    不管当年郁赦是怎么亲力亲为的照料自己的, 毕竟都是昏迷时的事, 钟宛没什么回忆,现在两人可都是清醒的,自己让他这样摆弄

    万一再擦枪走火怎么办

    另一边,郁赦攥着手里薄薄的里衣, 周(身shen)的戾气淡了下来。

    郁赦这会儿脑子清楚了, 明白过来钟宛不是不想去,只是病了,去不了。

    郁赦神色和缓了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如梦初醒似得, 怔了怔,似乎有点进退两难。

    钟宛看他神色知道他清醒过来了,心里竟有点惋惜,咳了下,“行了,你给我吧”

    郁赦眉头一皱,没理会钟宛,他往柜子里扫了一眼,又拿了个什么出来,钟宛没看清。

    钟宛紧张的看着郁赦,看着他走近,两人对视片刻后,郁赦将里衣丢在(床chuang)上,他手里还拿着什么,钟宛偏头看了眼是自己的一条发带。

    钟宛迷茫,还要梳梳头发吗

    不等钟宛说话,郁赦抬手,用钟宛的发带将他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钟宛“”

    郁小王爷真是非礼勿看了。

    郁赦将眼睛蒙好,上前两步,坐在(床chuang)上。

    成了瞎子的郁赦动作迟缓了许多,他微微俯(身shen),一点点顺着被子摸索,指尖碰到被角后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蒙着眼的郁赦有种别样的英俊,钟宛脸颊微微发红,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世子你看不见,不怕摸着不该摸的吗”

    郁赦闻言顿了下,皱眉警告“你别乱动,就不会。”

    钟宛靠在软枕上,艰难点头“是。”

    郁赦抬手,试探的摸到钟宛肩上,他的指尖顺着钟宛的衣领滑下来,褪下钟宛的外衫。

    郁赦将外衫放在一边,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回想钟宛领口的位置。

    钟宛看着和自己相距不过两尺的郁赦,喉结动了下。

    钟宛一动也不敢动,看着蒙着眼睛的郁赦抬手,将自己领口的第一个扣子解开了。

    钟宛忍无可忍,也将眼睛闭上了。

    但闭上眼睛后,想的就更多了。

    郁赦动作很轻,钟宛只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听到郁赦轻微的鼻息和郁赦微凉的指尖。

    钟宛难耐的皱眉,尽力让自己想点别的,他咬着牙,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问“你当年也是这么给我换衣裳的”

    钟宛感觉郁赦僵了下。

    钟宛难以置信“连着半个月啊,你你这么自律的吗”

    郁赦没答话,他将钟宛汗湿的衣裳丢在一边,拉起被子替钟宛盖好,拿过干净的来,双手探进了被子里。

    动作竟有几分娴熟。

    钟宛抿了下嘴唇,闭着眼小声道“我那会儿老实吗”

    郁赦依旧没说话。

    钟宛尽力忽略郁赦,拼命找话来讲,又结巴道“那你给我擦(身shen)的时候”

    钟宛听郁赦在自己耳畔不耐道“闭嘴”

    钟宛闭嘴了。

    钟宛一时间有点冲动,要不要故意动一下让郁赦摸到什么不该摸的

    算了算了。

    郁赦也许会剁了自己。

    片刻后,郁赦给钟宛换好了里衣,起(身shen)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摘了蒙在眼上的发带,长舒了一口气。

    钟宛尽力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道“谢、谢了。”

    郁赦(阴yin)着脸,道,“无事,我走了。”

    钟宛呆呆的,这就走了

    钟宛迷迷糊糊的,不忘道“桌上的点心,你带去吧。”

    郁赦怔了下,钟宛以为他误会了,忙道“不是上次你退回来的,是我让从心新做的,还应该还是(热re)的。”

    郁赦眸子一颤,拿心走了。

    钟宛最终也没明白郁赦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郁赦心,海底针,太难琢磨了。

    钟宛的病本就好了泰半,郁赦来的那(日ri)他连出了两场汗,彻底退了(热re),隔(日ri)就大好了。

    (身shen)子好后,钟宛又开始记挂仍留在宣琼处的那张脉案。

    记录着安国长公主是在太裕四十七年六月有孕的脉案。

    把宣琼藏匿守陵人的事捅出去不难,毕竟那是三个喘气儿的大活人,宣琼抵赖不得,脉案就不同了,随手放在哪儿都有可能,只要宣琼咬死了不承认,就拿他没法子,同样的法子是走不通了。

    钟宛周转数(日ri),寻到了一个史老太傅留给他的人,前朝的起居令史,汤铭。

    汤铭曾经也是史老太傅的门生,算起来还是钟宛的同门师兄,只是汤铭致仕多年,钟宛在之前根本不晓得自己还有这个师兄。

    钟宛查过后才知道,汤铭给先帝做了十二年的起居令史,今上继位后,汤铭十分知趣的辞了官,消失在人前了。

    汤铭无妻无子,不同任何故人来往,要找他费钟宛好一番功夫,最后还是让林思帮忙,才查探到汤铭如今住在京郊的一个庄子上养老。

    钟宛没敢耽搁,当(日ri)出了城,赶了半(日ri)的路寻了过去。

    连(日ri)来钟宛吃了不少闭门羹,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不想这次到了汤铭庄子上,刚刚报上名就被客客气气的请进了府。

    汤铭本人也并非钟宛料想一般的孤僻,反而有几分梅妻鹤子的怡然自适,他今年已有六十,但十分精神,见了钟宛笑吟吟的“是归远吧”

    钟宛忙答应着,不敢以师弟自称,跪下行晚辈礼,汤铭笑着扶了钟宛起来,将人请进了内室。

    “几次听老师说起过你,早就有心结交一二,只是我不便多露面。”汤铭亲自给钟宛烹茶,“请。”

    钟宛跪坐下来,寒暄了几句。

    汤铭温言道“你来见我,应该是有事要问吧”

    虽然是自己的亲师兄,也是史老太傅留给他的人,但两人不过第一次见,钟宛并不敢全然信任他,钟宛想了下,先问了件不咸不淡的事“想问问师兄,安国长公主,可好相与”

    汤铭不解“这话怎么讲”

    “实不相瞒。”钟宛道,“我有一棘手的事,自己料理不得,想借一借安国长公主的手。”

    汤铭静了片刻,一笑“好不好相与,要看是什么事。”

    汤铭似是看出了钟宛的拘谨,慢慢道“安国长公主是今上的胞妹,是今上唯一的手足,又有郁王爷这个驸马,算上前朝,没有比她更尊贵更有权势的公主了,这样的人,自然不是好摆弄的,更别提”

    汤铭声音低了几分,一笑“更别提,她还替今上养着一个皇子呢。”

    钟宛脸色骤变。

    汤铭安抚的看了钟宛一眼,温言道“师弟不必慌张,老师临走前既然托付过我,我自然不会同你遮遮掩掩,有些事是我做起居令时就知道的,有些事是老师走前告诉我的,如今你想知道什么,师兄我知无不言。”

    钟宛多(日ri)来探访故人,头一次遇见个这么敞亮的,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了想,还是不敢多言,反问道“师、师兄方才说安国长公主替今上养着一个皇子,这还请细说。”

    汤铭深深的看了钟宛一眼,不言而喻你不信任我。

    钟宛装没看出来,事关郁赦,他不能不谨慎。

    汤铭并不在意,一边烹茶一边道“这话还要从前朝说起”

    “今上做皇子那会儿,长子次子接连夭折,好不容易保住的三子也十分孱弱,风一吹就能倒,太医都说养不大,先帝当(日ri)很替今上担忧,怕他没子孙缘,那会儿先帝心生疑虑,迟迟没立今上为太子,也是考虑过此事。”

    钟宛一愣,这个倒是头一次听说。

    “今上当时已三十有四了,膝下只有一个病怏怏的儿子,先帝替他着急,今上自己也急,那个孩子”汤铭顿了下,道,“就是那会儿有的。”

    “那个孩子的生母是谁,我并不知晓,只是猜测她(身shen)份应当是有些特殊的。”汤铭抬头看向钟宛,“你知道是谁吗”

    钟宛摇头“不知,确实不知不是我不肯说。”

    汤铭笑笑“无妨,师弟先听我说师弟想一下,先不说其他,你若是先帝,三十几岁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可能是男胎的孩子,你要不要”

    钟宛皱眉,点头。

    “但是,怎么要呢”煮的水烧开了,汤铭熄了火,“孩子的生母既不能见人,就得给他找个能见人的来,今上信不过别人,这不就想到了自己的亲妹妹。”

    钟宛低声道“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今上若很看重这个孩子,就算不能让他的生母见光,把他记在随意哪个妃嫔名下就是了,为什么”

    “这话要分两下说了。”汤铭慢慢道,“其一,当(日ri)就已有传闻,说二皇子就是今上,留不下孩子,今上自己大约也信了,所以不敢再留在自己名下,自然,这有点牵强了,最重要的是”

    汤铭给钟宛沏了一盏茶,道“今上当(日ri)已有了争储之心,今上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他这是在为将来打算。”

    钟宛接过茶盏,皱眉“安国长公主当时已经嫁给郁王爷了,郁王府就是他的助力,还要打算什么”

    “不,今上当时虽还不是太子,但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他打算的早已不是如何拉拢郁王府,而是”汤铭低声道,“如何在将来将这个异姓王位收回来。”

    汤铭一摊手“师弟通今博古,自然知道,异姓王都是于国本动((荡dang)dang)皇权不稳时受封的,一旦皇帝站稳了脚跟,头一样要紧事不就是杀功臣吗老郁王爷,现在的郁王爷都是聪明人,能将王位保全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钟宛眸子里闪过一抹(阴yin)霾,咬牙“郁王爷又不是傻的,他”

    “郁王爷当然不傻,但他早在数年前就已娶了安国长公主,全数(身shen)家早已压在了二皇子不,今上(身shen)上,他这会儿已然走不得了。”汤铭一笑,“这就是皇帝。”

    汤铭又道“自然,今上行事和缓,就在那一年,赐了郁王爷两个贵妾。”

    钟宛回想这些年同崇安帝相处的过往,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钟宛低声道“郁王爷被今上摆了这一道,心里不一定不恨,这些年或许早有了自己的计划。”

    “自然。”汤铭点头,“但他们会一直君臣和睦下去,只要”

    钟宛咬牙“只要郁赦这颗让他们彼此制衡的棋子还活着。”

    汤铭沉默片刻,笑了下,“师弟这样我可不敢往下说了。”

    钟宛收敛神色,道“师兄请说。”

    “师弟问的是安国长公主,我还是说公主罢。”汤铭缓缓道,“前事你已知晓,必然明白,安国长公主的立场十分尴尬,但安国长公主出(身shen)皇族,应当早就明白,父兄为大,自己一辈子都是要以皇权为先的,所以今上让她认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安国长公主虽不十分甘愿,也顺从了今上的意思,毕竟那会儿她刚没了自己的孩子,且太医说过,她不会再有孕了。”

    钟宛低声道“我少时曾同郁赦相伴过半年,看得出安国长公主是真心疼(爱ai)他的。”

    “那会儿师兄我已辞官多年了,具体如何,就不敢说了。”汤铭想了下,道,“但是后来老师同我说过一事,师弟要听吗”

    钟宛道“自然,师兄请说。”

    汤铭道“传闻,郁小王爷是在六年前突然转了(性xing)的,师弟可知因为什么”

    钟宛摇头“不清楚,我当(日ri)已去黔安了,只是猜测他应该是那时知晓了自己的(身shen)世。”

    汤铭问“为什么知晓”

    钟宛愣了,“这他去查探的吧。”

    汤铭又问“那郁小王爷为什么突然要查探呢”

    钟宛答不出了。

    汤铭叹气“这是老师同我说的,老师说,当(日ri)其实是安国长公主突然转了(性xing),一连数(日ri)不见郁小王爷,后来勉强见了不知为何,扇了郁小王爷一巴掌,还一连几(日ri),罚他跪在堂前。”

    钟宛哑然,不可置信“长公主罚郁赦为什么”

    汤铭叹气“因为有人告诉长公主,当年她怀的那个孩子,不是因她(身shen)子不好没保住,而是今上设计,害她流了产。”

    咔嚓一声,钟宛生生攥碎了手中茶盏。

    碎瓷扎进掌心,钟宛闭上眼,血顺着他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

    子宥

    汤铭吓了一跳,忙要替钟宛包扎,钟宛将牙咬的死紧,半晌道“无妨,请师兄细说。”

    汤铭唏嘘“长公主之前那样溺(爱ai)郁小王爷,骤然如此,郁小王爷自然惶恐,自他出世,关于(身shen)世的谣言就没停过,郁小王爷也想到了这个,他必然要查个明白。”

    钟宛深吸一口气,脸色青白“长公主的孩子,当真是”

    汤铭倒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最毒的是,这一切只是有心人设的局,长公主的孩子确实是她自己不慎没了的,但当安国长公主终于查清楚想明白的时候纸已经保不住火了,郁小王爷全都知道了。”

    钟宛攥着手中的碎瓷,微微俯下(身shen),过了许久才缓了过来。

    离开庄子的时候,钟宛心中一动,突然问汤铭“师兄告知我的前事,事事绕着子宥,好像知道我是为他而来一般,师兄怎么能这么清楚我的心事”

    汤铭无奈“师弟还是不信我,但今天,所有的话都是我说的,你不曾透露过半分,你怕什么呢”

    钟宛眼中一片(阴yin)霾“事关子宥,我不得不小心。”

    “我们头一次见,你不放心我也不奇怪。”汤铭浑然不在意钟宛的防备,道,“至于我为何知道你是为郁小王爷而来,是因为老师同我说过”

    钟宛警惕道“说过什么”

    汤铭淡然一笑“因为老师曾对我讲,你当(日ri)随黔安王同皇子们一同在宫中读书时,两耳不闻窗外事,心高气傲,不屑与任何人结交,只会偶尔走神,出神的去看郁子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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