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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夜半, 郁赦披散着头发坐在榻上, 一旁地上跪着一人, 不住发抖。

    郁赦也不问话,也不拷问, 自顾自的出神。

    冯管家拿了药膏进屋来, 偏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似在安国长公主府上见过。

    冯管家把药膏放在小桌上, 不太敢开口。

    天底下敢对郁赦动手的人屈指可数,郁赦是从公主府那边过来的,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可想而知。

    郁赦嘴角还洇着血,冯管家看不下去,小声问道“世子, 疼不疼还在渗血呢, 我给您上点药”

    郁赦没说话。

    冯管家见他没说不,就取了药膏出来要给他上药,郁赦偏过头躲了,终于开了口“你去吧, 我有话要问。”

    冯管家低头看看地上跪着的人, 叹口气出去了。

    郁赦便接着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跪着的人险些要吓死的时候,郁赦才终于想起了他。

    郁赦突然问道“皇帝(身shen)子如何了”

    这人是安国长公主的心腹,平(日ri)里藏的很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郁赦留意到, 他清楚安国长公主的立场,定了定神,抖声道“确实不太好只是,只是没人敢问。”

    打探皇帝(身shen)子如何,这算是谋反,众人都知道避讳。

    郁赦眯起眼“那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长公主时常去向皇帝请安,可能是自己看出了什么加上”心腹低声道,“长公主在太医院自有自己的人手,长公主一心为世子,就是拼着犯忌讳,也要替”

    郁赦淡淡道“说一句废话,砍你一根手指。”

    心腹语塞,转口道“长公主探听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皇上同先帝一般,太、太太不考虑世事无常。”

    心腹不敢多言崇安帝,只得拿先帝来说“先帝当(日ri)不就是笃信山河万岁,没早早的立下太子,才惹出了不少事么长公主不想将来再有一场大乱,想趁着咱们皇上精神好的时候,把该料理的料理了。”

    郁赦失了耐心,“只是因为皇帝抱恙,她就突然这么着急了”

    “还有还有”心腹出了一头的冷汗,忙道,“不瞒世子,长公主原本没想插手的,奈何郁妃娘娘咄咄((逼))人,世子知道,长公主同郁妃娘娘不睦已久,(日ri)后若是五皇子登基,说的好听,五皇子是同公主两下里的血脉,但私底下的事谁看不明白郁妃娘娘心窄,她若做了太后,能对长公主有多宽厚”

    “咱们王爷这段(日ri)子跟五皇子走动的也太多了点,长公主心不安啊,王爷跟公主虽然也恩(爱ai)了几十年,但、但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中间毕竟还是夹着两个庶子的如今是无妨,但以后呢将来咱们王爷若成了掌权的国舅,长公主式微,郁王爷还会如此尊重公主吗”

    心腹看了郁赦一眼,硬着头皮道“届时,您的世子之位,公主怕也无法替您保全了”

    郁赦嗤笑,“真好我这颗棋子果真是好用。”

    郁赦抬眸,好奇道“你们怎么不担心,我并不在意这些事呢世子之位没就没了,我这条命,谁(爱ai)拿走谁拿走。”

    心腹冷汗淋淋,怎么不担心

    郁赦多年来时不时的寻死,安国长公主原本已经熄了这个念头,不敢多指望他,打算听天由命了,总归无论谁继位,她都是皇帝的亲姑母,可偏偏郁赦近(日ri)突然多了几分人气唾手可得的皇太后之位就在眼前,安国长公主怎么可能不心动

    心腹低声道“公主是觉得世子可能是有了要争一争的念头,世子若有此意,公主自然要倾力襄助的。”

    郁赦淡淡道“她想怎么帮”

    心腹却胆怯了,他犹豫了半晌,“公主想、想,想”

    心腹“想”了半天也没敢说出来,郁赦替他道“想让皇帝在(身shen)体康健的时候认回我。”

    心腹忙道“如此最好”

    郁赦微微俯下(身shen),看着心腹的眼睛,轻声道“那公主想没想过,对他称父我会多恶心”

    心腹一愣,一抬头正撞上郁赦(阴yin)鸷的双眸,吓得磕头不止。

    这颗心早就寒透了,如今不过再被插两刀进来,郁赦没什么感觉,麻木道,“你走吧。”

    心腹怔住了,他以为自己不死也要褪层皮的,这这就让自己走了

    “告诉公主。”郁赦起(身shen),“别自作聪明,别擅做主张。”

    心腹迟疑,郁赦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心腹试探道“那议亲的事”

    郁赦垂眸道“提一次,我就去向皇帝求娶四公主一次。”

    心腹忙道“不敢不敢,方才是小人多嘴了”

    郁赦闭上眼,尽力把少时同安国长公主相伴的种种欢愉封回心底,免得让自己再发疯。

    “你们是什么心思我都清楚,只是想让我成亲么只是想让我有子嗣吗”郁赦回头看心腹,一笑,“公主想找个人来,名正言顺,无时不刻的看着我,盯着我,把我当木偶,是不是”

    心腹心头一惊,没想到郁赦连这都猜到了,但还是抵死不认,“公主只是想给世子找个伴儿世子年纪不小了,平(日ri)里府中空空((荡dang)dang)((荡dang)dang),世子心绪岂不是更不宁若有个人相知相伴的人在就最好了,就算不能同世子交心,那”

    “那也可能会有个孩子,如此公主就放心了。”郁赦自言自语,“我若是喜欢她,就更(热re)闹了,公主更能方便的((操cao)cao)控我了”

    郁赦低头看着心腹,轻声呢喃“早早断了这个念头,先不说我不会娶亲不会纳妾,就是有”

    郁赦用靴尖轻轻碰了碰心腹的头,“就是有,就是喜欢上了,我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在我这里,没什么人能让我舍不得放不下,懂么”

    心腹不住发抖,点头。

    郁赦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呢喃“再喜欢我也不会在意,我想打就打,心里不痛快了,大半夜的也会把他叫起来,让人把他往死里打,打死了我也不会在意。”

    心腹吃了一惊,勉强答应着。

    郁赦晃神,似乎刚发现脚底下还有个人似得,心烦道“知道了就滚”

    心腹感觉郁赦已经有了七八分意动,觉得可以跟长公主交差,忙滚了。

    郁赦疲惫不堪,本想睡了,但还是不放心,让久候在暖阁外的家将进来了。

    家将跪下来,将黔安府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郁赦静静听着,点点头“差事做的不错,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办。”

    家将并不是很想办,但敢怒不敢言,低头道“世子吩咐。”

    “把今(日ri)之事夸大几分,传出去。”郁赦烦躁道,“好让我耳根清静清静。”

    家将尴尬“世子属下无能,不会这个啊。”

    “不会就去问别人阖府这么多人,没个会编排瞎话的”郁赦揉揉眉心,“我头疼别烦我。”

    家将勉为其难的点头“好。”

    家将看着郁赦进了卧房,一攥拳,咬牙去了。

    两(日ri)后,黔安王府,宣从心一边看书一边同钟宛聊天。

    “郁小王爷那婚事,黄了。”宣从心翻了一页书,感叹,“这京中的人啊,真是”

    钟宛尽力不动声色,“怎么黄的”

    宣从心看了不远处写大字的宣瑜一眼,放下手头的书,悄声道,“你跟我来。”

    钟宛神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起(身shen)披上狐裘,同宣从心一起出了书房,轻轻的带上了门。

    两人走到院里,宣从心轻声道“在三皇子府听来的,这事儿有点龌龊,我不想让宣瑜知道。”

    钟宛哑然“怎么龌龊”

    郁赦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就是那个郁小王爷。”宣从心压低声音,“有恶癖”

    钟宛一惊,“什么恶癖”

    郁赦难不成还有什么病没让自己知道

    宣从心踟蹰再三,斟酌着用词,快速道,“郁小王爷他(爱ai)打房里人”

    钟宛瞠目结舌“我我怎么不知道”

    宣从心莫名其妙的看着钟宛,“你为什么会知道”

    钟宛语塞。

    宣从心不解道“我没事儿编这种瞎话做什么旁人说,我就听着了,郁小王爷是真的不能嫁,他不单是(性xing)子不好,竟还会对自己屋里人动手别说京中了,就是在咱们黔安,这样的人也讨不着夫人,所以现在怕是没人敢同他议亲了,好好的姑娘嫁过去,没准没几天就被他打死了。”

    钟宛哑然无声,费力道“不是,这都谁说的怎么能这样造谣”

    “到底哪个夫人太太说了哪一句我是记不清了。”宣从心认真的回想了下,“哦,是说郁小王爷一言不合,把房里人打的血(肉rou)模糊,不成人形。”

    钟宛悚然“不成人形”

    “我也怀疑是有人夸大了,因为前头还是说,郁小王爷是看房里人不顺眼,一把抄起匕首,捅了房里人一刀。”

    钟宛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再前面,是说郁小王爷脾气不好,看房里人不顺眼,让府中家将捅了房里人一刀。”

    “再再前面,是说郁小王爷脾气大,房里人惹他生气了,都大半夜了,他想起来还是怒火中烧,忍无可忍,当即就派十个铁甲家将过去,把人从(床chuang)上抓出来打掌心”

    宣从心打了个冷颤,低声道“就算是最轻的这个也很可怖了你想想一言不合,就派十个家将过去打,十个壮汉啊那不得把手都打烂了”

    钟宛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掌,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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