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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天机莫测
    二月底,柏林夜间的气温依然相当寒冷,不过飞玛斯被带入了航班的有氧舱,这里的温度大约25度,像暮春一样温暖。

    航班乘务员都听说了它就是那条斩获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狗,对它照顾有加。

    看着高挑的白人空姐那一条条大长腿在犬笼前面晃悠,它突发奇想,觉得如果有可能的话,张子安肯定愿意跟它互换位置

    航班起飞后,周围的喧嚣逐渐远去,有氧舱里温暖而静谧,只能听到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飞玛斯的精神依旧亢奋,还没有从获奖的狂喜中平静下来。

    虽然夜还很漫长,但它认为自己睡不着,只打算趴下来休息一会儿,只是趴下来而已

    几乎是刹那间,它就睡着了。

    “飞兄飞兄醒醒,车队就快出发了。”

    飞玛斯晃了晃耳朵,睁开眼睛。

    天空有些多云,周围的气温与有氧舱内几乎完全相同,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暮春。

    老茶笑吟吟地站在它面前,“飞兄,你耳目灵敏,平时车队一有动静,你就最先醒来,怎地今日如此贪睡”

    飞玛斯打了个呵欠,“感觉就像刚睡着一样。”

    老茶笑道“飞兄又在说梦话了,昨夜飞兄刚一趴下就酣然入梦,至少已经睡了五个时辰,何来刚睡着”

    飞玛斯往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遥相呼应。

    沉默的汉子们挑着担子、扛着锄头去田间干活,开始几千年如一日的辛勤劳作。

    叽叽喳喳的农妇们成群往河边走,有的拎着木盆去上游洗衣服,有的拎着马桶去下游倒屎尿,她们的嗓子又高又尖,兴奋地猜测着新娘子的样貌,不时还冒出几个令大姑娘脸红心跳的荤笑话。

    伍家送亲的车队昨夜借宿在这座村落里,今天便要继续出发。

    世道并不太平,车队每天天亮后才出发,不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就寻找村镇住宿,一路上尽量走大道和官道,遇水则渡,逢山则绕,尽量避开山高林密之处,行进路线曲折蜿蜒。

    大队人马里有不少娇滴滴的女眷,每天稍微多走一些就直呼腰酸腿痛,满载嫁妆的车辆有时候陷进泥泞里,有时候卡在石缝间,人拉马拽才得以脱困,行程比预计落后很多。

    抵达滨海镇的日子遥遥无期,眼看再拖下去可能会误了良辰吉日,伍满城急得满嘴都生了水泡,天不亮就催促大队人马起床洗漱,准备动身。

    离得老远,飞玛斯都能听到他的大声吆喝。

    自从佛山出发以来,飞玛斯它们三个一直遥遥跟在车队后面,伍凝本想邀它们随自己的马车同行,但伍满城并不同意。

    这倒并非是他忘恩负义,侠猫义犬之名在佛山本地流传甚广,但亲家那边尚不知情,万一听信了闲言碎语,把它们当成狐仙鬼怪之属,可能会给这桩婚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伍凝觉得心中愧疚,但飞玛斯和老茶并不在意,因为星海怕人,即使伍凝邀请它们也不能答应,再说混入车队之中多有不便,还不如远远跟在后面。

    大队人马收拾妥当,骑着高头大马的伍满城一声令下,马挂銮铃之声不绝于耳,车队缓缓出发,再次踏上行程。

    “咱们也过去吃早饭吧。”飞玛斯闻到炊烟,顿觉饥肠辘辘。

    老茶自然同意。

    “喵呜”

    飞玛斯回头望去,一只黑白双色的小猫从草窠间跃起,探出两只前爪欢快地扑向一只从野花间翩然飞过的蝴蝶。

    蝴蝶灵巧地一扭身体,从它双爪的缝隙间逃脱。

    “星海,你每天捉蝴蝶也不觉得烦么”飞玛斯摇摇头,“不用吃东西真好啊不过我们还是要吃,快跟上。”

    “喵呜”星海恋恋不舍地抛下蝴蝶,跟在老茶和飞玛斯的后面。

    飞玛斯总觉得,这个星海跟现实中的星海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不是指外形,而是更细微更难以形容的差别,比如这只相比于捉迷藏来说,似乎倒是更喜欢捉蝴蝶,当然也可能是这里没人陪它玩捉迷藏的原因。

    它吸了吸鼻子,待车队离开后,循着味道在道路旁的林间找到了一块大青石,大青石上倒扣着竹编的饭罩,牛肉大饼和清蒸鱼的味道从饭罩里飘出来。

    每天车队上路后,伍凝都会命丫鬟往路边放上食物,放得很隐蔽,反正飞玛斯能靠鼻子找到。

    飞玛斯叼开饭罩,一口将大饼卷牛肉叼进嘴里。

    老茶慢条斯理地吃着清蒸鱼。

    星海呆呆着望着天空。

    飞玛斯狼吞虎咽地把大饼卷牛肉吃下去,这是一整天的食物,下一顿要明天早上了。

    吃完后它们不着急上路,先消消食再说,车辙印那么明显,不会跟丢了。

    “飞兄,昨夜可是发生什么好事了”老茶捋捋胡须,微带讶异地盯着它,“老朽总觉得今日的飞兄与昨日不同。”

    “没有啊。”飞玛斯低头打量一下自己,“老茶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飞兄你眼神澄澈通明,像是已放下执念,莫非是潜心悟道有成”老茶认真地说。

    飞玛斯无奈地说,“老茶你想多了,我哪里会悟道”

    老茶微微一笑,仰头长吟道

    “放下执念不问经,

    一朝悟道心已明。

    功过荣辱回头望,

    堪破天机百年行”

    飞玛斯听得很懵,摇头道“老茶你能不能用白话说,我实在听不懂”

    老茶似有深意地说道“飞兄,你说自己是来自百年后,那你为何会来到此时此地”

    飞玛斯一怔,它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出于偶然吗”它说道,“我能进入其他精灵的心象世界,所以就来了呗。”

    老茶不以为然,“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老茶认为你来此一定是有更深的原因,能否堪破天机,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飞玛斯心中一动,为什么自己每次进入进入心象世界都是来到老茶的世界呢为什么星海也跟来了呢这个星海又为什么与现实世界中的星海不太一样

    它一直认为自己来到这里只是当一个旁观者,见证老茶随伍凝北上的过程,这趟旅程其实早已在历史中发生过了,有没有它旁观都不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没有它,老茶依然会在荒山中救下伍凝,只是多费些周折而已。

    没有它,老茶依然会跟随伍凝北上,只是略微寂寞而已。

    那么它和星海在这个心象世界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然而难道真如老茶所说,这其中还隐藏了莫测的天机

    飞玛斯不擅长思考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想了一会儿头都大了三圈。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出发吧。”老茶出言打断它的思绪,“老朽昨夜听说,车队将于今天午时左右渡河,老朽不擅凫水,你我还是早些赶过去随车队乘船,否则恐就此被车队落在后面”

    飞玛斯回过神来,点头道“我虽然会游泳,但也不想横渡一条河那咱们就赶紧跟上吧,伍小姐应该会让咱们上船。”

    “走吧,星海。”它回头招呼道。

    星海一直仰头盯着天空,喃喃说道“喵呜好像要下雨了。”

    飞玛斯和老茶齐刷刷地仰头。

    呼

    带着土腥味的狂风卷起沙尘,飞玛斯眯起眼睛,呸呸地把嘴里的沙子吐掉,心中甚是怀念那副防风护目镜。

    漆黑如墨的乌云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北方涌来,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眼看一场瓢泼大雨转瞬即至。

    “不好”老茶脸色剧变。

    “怎么了”飞玛斯不以为然地问道。

    它觉得老茶有些大惊小怪,不就是下雨吗看来就算是强如老茶,也如其他猫一样讨厌身体被水淋湿啊

    飞玛斯倒是挺期待这场豪雨,自从出现在这个心象世界以来还没洗过澡呢,身上恐怕已经臭不可闻。

    之前下过几场小雨,但那时它和老茶都待在侠猫义犬祠里,没有尝过淋雨的滋味。它也想过借雨水洗澡,不过当时的温度还太低,它怕感冒,这个世界可没有吹风机。

    老茶遥遥凝视西方的地平线,那边群山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云势猛恶异常,老茶担心这场雨会引发山洪,河水上涨的话,说不定渡口会被冲垮甚至可能会决堤”

    山洪

    飞玛斯眨眨眼睛,无论是在好莱坞还是滨海市,它都没经历过山洪,也没听说过,不过这词听起来不太妙

    “那咱们赶紧追上去吧”它想到下雨会冲淡车队的气味,也会在路上形成积水掩盖车辙的痕迹,再耽误下去也许会跟丢。

    它们不再多言,飞玛斯让老茶和星海都坐到它背上,它迈开腿向北方狂奔。

    真正的历史里老茶没有与它聊天,一定早早跟在车队后面,它必须弥补这段时间差。

    飞玛斯跑起来又快又稳,老茶隐然觉得它的速度似乎比以前更快,跳得也更高,若是遇到矮树,它根本不躲开,而是直接腾空而起,从树梢上跃过,几乎是以直线向车队的方向撵过去。

    意外的是,前方很快就出现车队的踪影,比它们预想中的还要快。可能是因为车队比它们更早看到北方涌来的乌云。

    伍满城已经喝令车队暂时停止前进,心中犹豫不决,是应该加快速度赶往河边,试着在暴雨落下之前强行渡河,还是先回转刚才那个村子等雨势过去再说

    前者比较冒险,而后者又会耽误一天时间。

    他虽然着急,但还不至于失去冷静,知道孰轻孰重,只犹豫了片刻,便下令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留下一两个精明强干的下人继续前进,去河边渡口打探情况,大队人马原路折返,回到刚才那个村子。

    来回折腾,车队里的一些人难免有怨言,低声发着牢骚,觉得老爷太过谨慎。

    飞玛斯正好遇到折返的车队,刹住脚步,闪开道路,站在一边让车队先过去。

    伍凝的马车经过时,她将车帘掀开一线,脸色带着忧郁向它们挥挥手,看来她也很担心继续拖延下去会误了婚期。

    像这样的大户人家,撒出去的请帖成百上千,邀请的宾客中有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婚期不能说改就改,若是迟到,恐会惹人非议。

    飞玛斯和老茶见状,心中很是同情,但它们爱莫能助,毕竟人力难与天势相抗衡,也不值得冒险强渡。

    车队前后拖行数百米之长,缓缓回到刚才的村子,重新驻扎下来。村民当然很欢迎他们回来,伍家出手阔绰,人吃马喂一晚上能挣不少钱,顶得上平时一个月的辛劳。

    外出种田和洗衣的农夫农妇们也匆忙回到村里。

    老茶审时度势,带着飞玛斯和星海在附近找了个高处且避风的小洞窟避雨。

    就在车队刚安顿下来不久,天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空,照亮狰狞的乌云。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炸雷滚滚而来,狂风呼啸,小臂那么粗的树木被吹得像弓一样。

    咔嚓

    一道闪电劈中山崖上的一棵歪脖树,几团桔色的火球瞬间将树干烧成焦炭。

    天地间莫可沛御的雷电之威令观者无不面露惊骇。

    作为先头部队的闪电和狂风肆虐过后,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自天而降,在布满尘土的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凹坑。

    暴雨直上直下,在天地间形成半透明的珠帘,不一会儿,地上的积水就汇成了小溪。

    所有人都躲在屋檐下,呆呆盯着天色,琢磨这雨势什么时候能停。

    雨一直没有停,从白天下到晚上。

    前往河边打探的下人们似乎带回不好的消息,伍满城的脸色凝重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刚才发牢骚的人暗自庆幸老爷做出正确的决定。

    入夜了,雨还在下。

    哗啦哗啦的雨声仿佛催眠曲,令飞玛斯的眼睛不知不觉地闭上。

    肚皮下面紧挨着岩石,又硬又冷,它把身体蜷缩起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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