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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捉虫
    日子到了七月多, 带了些热意,阳光灿烂,妇人穿着身藕荷色布裙, 拿一根银钗简简单单地挽起头发, 挽起双袖, 露出一双白嫩的手将已经磨成细粉的药粉缓缓搓成丸药,装在一个个瓷瓶中。

    而不大的院子里, 没种什么花草, 空荡荡的地方上却摆着个武器架子, 十五岁大的少年,耍起来正合适。

    男子未归, 妇人的心里止不住担忧, 毕竟丈夫所筹谋的并非小事。

    不多时, 门外传来些动静,少年跑得满身汗, 一身行武方便的劲装将衣服下摆掖进了腰带里, 藏去了被溅上的血迹, 免得吓着了妇人。漆亮的眼中盛满了欢喜的笑意, 少年笑道:“义母, 李家的长子被砍了头!咱们的仇总算是报了一点儿了!日子还长呢。我阿爹的仇总能报的。”

    妇人欢喜地站起身来, 给少年擦汗的动作也不禁停下:“这当真?那宋夫人和两位小姐可曾受牵连?”

    “没有, 泰安郡主是大大的福气人, 皇帝喜欢, 不会有事。”

    妇人这才放下心来, 想起丈夫形容的那孩子的机灵模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染上一丝哀愁。

    若自己的孩子能在那时留下,有丈夫一般的俊俏模样,也是这般可爱了。一想起今日仇人死了一个,心头大觉痛快。

    “义父!”少年叫了声,妇人抬起头,只见丈夫已经回来,双眼中带了些歉疚,必是看到自己方才伤心的样子。

    宋定疆揉了揉少年的头,示意他到后院习武,暗中捏了捏妻子的双手。

    “放心,我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再好好养养,总还会有孩子。”他的眼中也不无痛苦之色。当年搜寻李家罪证,竟惹得李家爪牙怀疑,牵连了有孕的妻子,幸得当时奉皇长孙之命暗中搜集证据的暗探相助。

    云氏轻轻一笑:“我哪里担心这些了。有了朗哥儿也很好。”养子宋朗亦是当年宋定疆手下将领遗子,生母随夫殉情,这独子给人做工遭人虐待,便私下逃走,宋定疆看望故人时,就被他救了收养在身边。

    “对了,你收集的那些东西可安稳交给皇长孙殿下?”云氏纤眉微皱,轻轻攥着丈夫的衣袖。

    宋定疆笑意不达眼底,拍了拍妻子的手:“放心吧,这个皇长孙可谨慎,断不会出事。”太子遇昏庸,这皇长孙却是个机智贤明的,手中一有权,便抓住了宋家一案中的疑点,命人暗中搜查。面上却是笑面虎,不露一丝痕迹。

    说着,他剑眉一挑,倒与妻子笑说:“你可知?我细细打听一番,原来我那外甥女降生之日便是你救我那日,你曾说过,我周身有莹光环绕,倒与小外甥女出生时的异象一致!”

    “果真?”云氏惊喜道:“那日我还以为是什么精怪,吓得不行。必是知你正逢生死之际,小郡主才用了神术。只此事你不可大嘴巴说出去,免得给小郡主招来祸患。”她挚爱丈夫,倒因此对那未曾谋面的外甥女多了不少喜爱。

    宋定疆揉了一把小妻子的嫩脸,轻笑:“我哪里这么傻。”他神色严肃下来:“这次将宋家的冤屈洗清,让李家和太子付出代价,我们就在京城定居,我带你见见妹妹和两个外甥女,尤其是那个小的,机灵大胆,倒是像我小时候。”

    云氏没好气地给了丈夫一个白眼:“少借着小郡主去夸你!”

    宋定疆笑了笑,转身进了屋中,只见小小的厢房中摆满了牌位,他上了香,不禁哽咽着道:“弟兄们放心,李家快完了!”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日浴血奋战,苦等援军而久不到的绝望,本是必胜之战,却因那畜牲的延误军机,害得三千将士而死,绵肃一城不保。而自己侥幸留下一命,那李茂积还为防留下活口,派人暗杀,若非得神术相救,性命必然不保。

    李家全家,偿命都不足以泄恨!

    东宫内,原本热闹的李庶妃的院子愈发沉静了,李庶妃想起弟弟传来的话,吓得心惊肉跳,急忙将儿子叫来,快到十四岁的三皇孙俊秀出挑,只眼底隐约透出一丝丝戾气。

    李庶妃这才安心些,只要儿子在,太子在,就算皇长孙被立为太孙,到时候登基的还是太子,太孙立了自然也可以废!

    秦炽被近几日李家的事情闹得心烦气躁,怨恨李家不曾给自己出力,反而还要拖后腿,对母亲也没几分好脾气:“阿娘,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李庶妃紧紧攥住秦炽的手:“炽儿,你要记好,最近不要耍脾气,不要得罪秦烨,还要稳着他,你皇祖父已经下定主意了。”

    “什么?”秦炽大惊失色,“父亲没有主意吗?皇祖父不是最为疼爱父亲吗?”

    李庶妃恨道:“对于你皇祖父来说,只要是太子的儿子继位,无论如何,太子的地位都是稳的。所以,这件事情,皇上不会听太子的任何意见的。”

    秦炽捏紧拳头:“泰安郡主呢?难道也要白白让给大哥?”自幼便有人在耳边说,泰安是他未来妻子,乃是天降祥瑞,贵不可言。他隐隐自傲,大哥是嫡长子如何,能被祥瑞选中的还是自己。更何况,他最爱美貌女子,素问泰安之貌,世间难得。自小认定的妻子,白白让与敌对的大哥来,如何甘心?

    李庶妃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一个泰安?她只会是太孙妃!”又见儿子双目通红,低声劝道:“现在的秦烨不过是咱们的踏脚石,等你父亲借他继位,将那泰安给你做个妾侍又有何妨?我与你姐姐,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

    秦炽这才作罢,可一想起泰安那仙子倒要先配给了病弱的大哥,实在不爽。

    ······

    皇宫之中,除却皇帝的盘龙殿、太子的东宫,最为特殊的存在便是这新建的朝云观,这便是国师太虚道长的修炼之所,亦是皇帝求仙之地,除了皇帝的亲信大太监张德寿,旁人不敢入内,就连吴贵妃、太子等贵人亦是不得。

    朝云观中未曾摆设床榻等起居之物,正殿之中供奉着道教三清,偏殿只摆了一些蒲团和丹炉之物,乃是修炼服丹的场所。

    皇帝年岁已大,在太子屡次令他失望之后,便将手中的权力下放一些到了长孙秦烨的手中。下面的大臣见太子昏庸,倒也私下进言为何不另立太子。

    皇帝盘腿坐在蒲团上,不由露出苦笑。心思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放空。

    如何另立?且不说其余三个皇子自幼放养,资质如何,太子是他与元后唯一的骨血,若让其余之子登位,可还能留下嫡长子的血脉?还好,长孙之命峰回路转,聪慧孝顺,有他辅佐,太子即使继位,也只有少少的虚权,不会出什么大错。至于炽儿,做个闲王就可。

    东宫之争,皇帝看在眼里,原本还顾及长孙命格之说,如今却不能再给太子任何希望。还是早早定下吧。

    “皇上,您该服丹了。”太虚道长领着一个小道童入内,小童手中的漆盘上摆着一颗丹药。七年过去,他却依旧是鹤发童颜的模样,脚步轻盈,反倒是皇帝自己老了不少。

    就着新收集的露水服下丹药,皇帝才觉昏痛的感觉褪去一些,转动着拇指上血玉扳指。

    “退下吧。”太虚道长了然,提起下摆,坐在蒲团上,“四下无人,皇上若有烦心事,倒不如说出,心有郁结,不利修道。”

    皇帝沉声道:“国师以为,太子膝下三子,何人有帝王之命?”

    太虚道长眼中光芒一闪,不明言:“谁与泰安郡主命数相合,谁又与泰安郡主命数相克?不是一切明了了吗?”

    皇帝目光逐渐深邃,盯着手上的扳指半晌,自泰安降世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事件在脑海里回溯一遍,倒是愈发明了:“的确啊。”

    太虚道长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这日午时,也是太子被禁足东宫的第三日,皇上第一次派大太监张德寿踏足于东宫。

    东宫诸人皆来领旨,太子若有所感,望着自己的长子,风姿秀逸,倒也不负他生母魏家明珠之称,心头不禁冷笑。

    秦烨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不以为意。

    张德寿轻轻咳了咳嗓子,将圣上的旨意念出,无怪乎是夸赞皇长孙秦烨乃是嫡出贵子,如何聪慧仁孝,因此封为了皇太孙。

    众人谢旨后,张德寿对太子道:“太子爷,皇上命您莫要着急,好好在东宫禁闭休养,朝堂中的事情,有太孙为您分忧,不必担心。”

    太子面色青白,,良久才道:“多谢父皇关心。”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秦烨上前一步,手下使力,笑道:“父亲莫要失了仪态。”

    吴太子妃对于太子的异常视若无睹,对秦烨笑道:“恭喜了。”

    “多谢。”秦烨颔首,对于这位不偏不倚,大方冷静的吴太子妃,他一向是感谢的。

    李庶妃和秦炽却是难得上前,心中如何气愤不平,却念及当下不可与之为敌,面带笑意地祝贺。

    秦炽笑道:“恭喜大哥了。”

    秦烨眸子里染上些讽刺笑意:“不劳三弟费心!”

    秦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东宫之中,侍人们皆不敢言语妄动,吴太子妃轻轻摇着手中的黄绸贴绒花鸟图面的团扇,命人速速去给吴贵妃回了消息,东宫的天是彻底变了。

    秦烨收起圣旨,缓步走回问竹轩里,屋前的庭院里,花开正好。既是属于他的,无论人或物,岂容他人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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