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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月漉
    赤蛇印记消散于半空之中。

    一身黑衣的狱雪浑身肃杀之气,接下来的所有步骤必须极为精密而准确地完成,月辉落入他在夜色中越显魅惑的紫眸,他凝望着天邪不净之镜上最后一张金符。

    从金符中央开始渐渐蔓延而开的黑痕,有如蛛网般的龟裂终于断开整张金符,光芒消散,天邪不净之镜的魔音嚎泣着,彷佛令人血液逆流般,刺耳颤心响地彻整个夜空。

    很快地兰汀城中所有的活物,凡修为不足者,抑或是身上带伤者,皆面上泛起青黑之色,灵力紊乱难以控制了起来,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深不见底的地裂缝隙之中,腥腐的瘴疠之风已显化出赤黑之色,像是被腐蚀过的人脸般,五官消融的残痕,在一阵一阵的腥风中若隐若现。

    在暗魇魔障之后便是哀婉魔音,极速地吸纳着血风,天邪不净之镜的本体显化,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地面下的东西是什么?某种隐藏于地底的东西挑动着狱雪的思绪,他深一吐息地压抑下思索,来不及了,管不着。

    在看到天邪不净之镜本体出现之际,狱雪便已判断下了血本的对方后面还有狠招,但是蓝煌殿向来是安于一隅,与鬼云州相安无事的势力,这之中还尚有谜团待解。

    必须赶在蓝煌殿的人到达此处之前,封印邪镜。

    。

    “要糟。”

    弦断音歇,鲜血涌出莫晓吟的喉头,他猛地吐出满口鲜血。

    皇甫律仪回头望向莫晓吟,忽地风压扫来,他侧头急急闪过铮地一声断开的琴弦,险些被弹开的弦线划伤脸庞,他喘了口气道:“……真险真险,要是伤了我的脸,兄弟你可得负责的。”

    “……。”闻言,莫晓吟无声地回以怒目。

    彷佛没有看见莫晓吟的目光一般,皇甫律仪递出手帕让他擦去吐出的鲜血,一把将扇收起,轻声说道:“阵改了,他放弃搜索我们,看来这模样是生变了……。”

    稍早之前,怕带给莫晓吟过大的压力,他不敢再试图追踪鬼云州之人,仅是将注意全数放在操纵龙卷之阵上。

    在擅长离人幻阵之皇甫律仪的扇阵之前,狂暴的龙卷将兰汀城中的战场分散而开。原想添个乱子,没想到早先倒是让鬼云州的刺客捡了个方便,大发神威一番。

    地动之后,邪异的腥风开始在兰汀城中吹动,今夜局势诡变,无以预期。

    如今撤去了龙卷之阵,无论是皇甫律仪还是莫晓吟,其实都不能看清自己今夜是否有妥当的完成使命,一时之间两人无话。

    而填补了这个空隙的,是骤然在兰汀城中响起的哀婉魔音。

    强烈压迫的的魔压瞬息间传了过来,莫晓吟的面色顿时愈加苍白,隐有内伤加重之势,见状皇甫律仪连忙展开防御结界,水蓝色的柔和光波荡漾间,将邪器的影响尽量阻隔。

    “这是……什么天杀的鬼东西?”莫晓吟甩了甩头,试图甩去刚才一瞬魔音造成的晕眩。

    皇甫律仪收扇一指,水蓝色的眼眸望向城西方向的半空,愕然道:

    “今天到底赶上什么大日子了?晓吟兄弟你瞧瞧,那莫非是传闻中十二大门派当宝的家伙么?”

    “还能是什么日子?就是个倒大楣的日子。”莫晓吟心疼地抱着断了根弦的千鸦梦三弦,他简直宁愿自己给人砍上个三刀六洞,也舍不得这三弦受损分毫。

    巨物崩裂之声接连传入耳中,震天作响,被引回注意力的莫晓吟终于抬起头,一双灰眸望向了皇甫律仪所指的方位。

    飘浮在夜空中的八角邪镜,缭绕着不祥的黑云,镜身吸纳着地面上窜起的腥红血气,只见他边框上围绕着十数只深红的掌骨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抓挠着……

    “这是天邪不净之镜?”

    倒吸了一口气,莫晓吟摇头道,此刻他才深深地意识到十二大门派这是疯了不成?不……这肯定是疯了!

    “兄弟,你说这东西之中,难道真可能有仙道契机?”阖起的折扇轻抵唇瓣,深蓝发丝稍稍遮住了右目,皇甫律仪细眉轻扬,忍不住讽刺地问道。

    随着每一下邪镜指掌虚空的抓握,便有一处建筑或地面宛如被巨掌拍碎般,立时碎末爆溅高高地炸起尘烟,被弭平之处难以净化的魔息渗入地下,周遭的草木顿时枯化焦黑。

    倏地,一处建筑的屋檐上窜起十数道灼灼白炎之链,瞬息间精准地束住了那十数只窜动着的深红指掌枯骨。

    “是鬼云州的人……”莫晓吟紧盯着那深红指骨,在白炎束缚之下狂暴地挣动着。

    望着此景,皇甫律仪摇摇头,这当真是可怕术力,他抛起手中白扇化出巨扇乘上,又一手将莫晓吟扯上扇面,叹道:“拿出别个还得用的家伙出来,等会儿没准还有得拼了……”

    皱了皱眉头,莫晓吟不满地收起断弦的三弦,揉着眼窝打算着,这场面应当取出哪一把三弦才好?

    “晓吟兄弟,你快看看!那又是什么东西了?”说着,皇甫律仪用抬手用扇骨敲了两下莫晓吟。

    “……吵死了,这世间上你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少过?”一转头,睁开眼的莫晓吟只知道,自己今天也当真不知是第几回开眼界了。

    东北方向的天际上划过一耀眼蓝芒的流火之星,高空之中裂散为九道天火,直往天邪不净之镜的所在之处袭去。

    “……九星煌火?居然是蓝煌殿?!旭月宫主说的是真的……”一把将额前黑发拨开,单手捂着前额,莫晓吟目瞪口呆地喃喃地说道。

    两人坐在巨扇之上,而巨扇乘风而起越飘越高,皇甫律仪瞇起水蓝双眸,支着下颚感叹道:

    “哎,你说我挚友他可是个乌鸦嘴不?这样的事儿还能给他料着?”

    。

    狱雪牵制着天邪不净之镜,眼看就要到达负荷极限。

    在这最前方承受着魔音冲击,着实相当难受,当第十九道白炎蛇链成功缚住掌骨时,狱雪不禁怒道:“吼我有用么?你还是赶紧去投胎罢。”

    黑云缭绕的镜面之中,爬出一个有着三人身高大小皮肤赤红的婴孩,它睁开没有黑瞳的惨白双眼,那眼球上黑红血丝跳动着。

    只见它骨露骨露地转动着凸出的眼球,转向狱雪所在的方向,撕裂开口角地张嘴怒吼着,青黑血沫喷出,一边用两手疯狂拍打着挤满人脸的镜面,想将卡在镜面中的身躯脱离而出。

    没可能让你成功的,狱雪微微喘着气,在心中暗道。

    倘若让这邪偶脱出,邪器化型便会进入第三阶段,那时便不是靠自己跟姬商能够应付的了。

    届时方圆百里该有多少范围会被卷入?这得死上多少人?狱雪难以想象,若是让这祸害离开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此时,他心中对那些追求仙道之机的人渣,简直怒不可遏到发颤。

    尽力冷彻地压抑掉怒火,狱雪半跪在天邪不净之镜前方的一处建筑屋顶上,俯首在展开的雪白卷轴上书下符文,灵力顿时有如狂流般奔腾,毫不停息地注入血符文之中。

    随着鲜血从指尖淌落着,雪白的指尖持续飞快地在卷轴上描绘出复杂的封符,缓缓地弥漫起细微花香,嗅闻着自己鲜血的气味,随着灵力被大量抽出,狱雪的视线一瞬间有些晃动。

    他紧咬着牙根连忙凝神,稳住一瞬模糊的意识。

    封符本该是由两人共同执行的,一人执左龙符文,一人执右虎符文,以鬼云之身血,唤龙虎双煞压制而封。

    然而,眼下姬商仍在牵制其他敌人,且必须由他进行最终邪器挣扎之际的魔物灭杀,狱雪明白必须由自己单独进行封印,恐怕将是极大的负荷,然而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眼见动摇着鬼云州结界的邪器──天邪不净之镜本体就在眼前。对于鬼云州这是第一等要事,机不可失,时间拖得越长对于鬼云州越是不利。

    无论基于何种原由,今时今刻站在这里的狱雪都不打算放弃。

    绝不可以错失这个机会。

    仅是极短的时间,就在狱雪几乎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之际,最后一个符文完成了,雪白的卷轴上燃起柔和的亮光,以鲜血绘下的符文飘起化为点点光芒,龙符率先腾空飞起环住天邪不净之镜。

    ……接着,是虎符,施展着封符的狱雪视野一角捕捉到了夜空之中的异象。

    可恶……蓝煌殿怎地偏在这该死的节骨眼上来添乱?!狱雪如何也想不通,鬼云州几时和蓝煌殿有过冲突,亦根本不存在过利益的纷争,堪称莫名之极。

    虽然料想到蓝煌殿之人将至,但当狱雪看清夜空上的景色之际,他紫眸之中瞳孔倏地收缩……是蓝煌殿的九星煌火?

    湛蓝的星芒流火一化为九,眼见就要从空中落下。

    而虎符将起的狱雪既避无可避,亦是退无可退。

    邪器本就为死物除却封印一途,任何攻击根本无用,无论如何地破坏,邪器终能再生复原,散去的碎片更是遗毒于世,难以除却……

    这祭出的是何等杀招?除了杀了我这是还能做甚?

    如果姬商此时出手挡下九星煌火,封印必会失败,望着天火从空中落下,狱雪以灵力强起虎符……

    只剩这个方法了,看是自己封印与姬商的灭杀快,还是这流火杀了自己更快。

    湛蓝的天火坠落着。

    虎符暴起扑向天邪不净之镜,狱雪身前的卷轴化为白炎燃尽。

    双符共封,白炎大炽,封符吞噬着天邪不净之镜。

    不行……还差一些……。

    在流火落地前的炎风扫荡而来,在狱雪身上留下数道深痕,热烫的血珠溅出,刃风打落他系起头发的银簪,绑成麻花辫的发丝在狂风之中松了开来,黑发掩却他一双紫眸。

    一切似乎变得无比漫长,狱雪感到全身疼痛得不像是自己的身躯,灵脉中怕是所有的灵力都已抽出,枯竭生痛,一阵强烈的晕眩中视线忽地黑去。

    姬商,你可别放弃了。

    狱雪心中想着,在炎风刀割之下他脱力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下,挣扎着从屋檐边踉跄滑落。

    。

    就在狱雪摔落在地之前,一道白袍的身影接住了他。

    稳稳地将狱雪拦腰抱起,那人绑起的如墨黑发披散在身后,随之展开的剑域宁静如水,以念御剑,柔和而强大地一剑向空中挥出。

    霎时空中被劈散了的九道蓝炎煌火,四面八方地散落在兰汀城。

    落下的煌火炸起爆炎之风,当炙热的风压扫过之际,狱雪轻轻地睁开了双眸,视线之前自己的黑发散乱着,好不容易聚焦的眼眸望见了一覆着半脸面具的人。

    是谁?

    略为朦胧的意识中,狱雪鬼使神差地抬手揭开对方脸上的半脸面具。

    那人有着相当深邃的轮廓,清俊无双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浅金色眼眸垂目望向狱雪,月色之下高挺鼻梁在脸上投下浅影,对方低下头似乎没有料到般地,讶异地轻启唇瓣。

    黑发自他如白玉般的面颊旁,滑落在狱雪覆着黑纱的脸庞上。

    是朗漉。

    望着那双自己想也不敢再想起的浅金色眼眸,时隔多年重逢,狱雪在他的面容上还是依稀看得见当年的容貌。

    匹练飞光,你眼里纳进了不止半湖明月,尚还星光点点。

    我何曾还敢奢望,再与你见上一面?

    在朗漉浅金色的眼眸注视下,狱雪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月漉漉,波烟玉。莎青桂花繁,芙蓉别江木。

    一别经年,为生生死死剥筋洗髓,化身修罗宛隔世,狱雪冷澈地以为早已断却前尘。

    却是直至重逢方才知晓,世间有思念,竟是灼热得令人心头生疼,无论自己如何强大,尚还无以为敌。不敌你一眼,融却我一身寒冰刃冻霜甲。

    湘骨笛所召万骨虫乍现于半空,剎那化做成千脊骨刺刃,一切有如静止幻梦,狱雪的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感知也无用了一般。

    天邪不净之镜,封印将成,作为最后的拼死一搏,必有大量魔物尽出……

    围杀之阵狂骨牢笼已成,在仙魔神已逝的如今,神州地界上能出此杀阵宝器左右的对象,估计是不可能存在的。

    几里之长的骨刺之刃暗影如鞭,瞬息覆盖兰汀城西,如今除了自己以外,唳鹤玉械匣锁定了阵中一切的死物、魔物、活物,必将其击杀。

    这便是封印的最后一个步骤。

    此物乃封印在唳鹤玉械匣的万魔虫骨,为湘骨笛所役,此时急袭而来,破空尖啸之声刺耳唳鸣,倏地唤回了一丝身为刺客的冷静。

    ──真是太可恨。

    围杀之阵的领域中,朗漉为什么会在这里?

    ──挡得下来么?

    狱雪不知道,他从朗漉怀中翻身而起,挡在他身前,空着的掌心中唤出长刃雪霄焉,漆黑刀鞘之上泛着暗紫雪花星芒的流光。

    刀刃出鞘,冰雪相击如星迸散。

    “算了罢。”狱雪微乎其微的气音说着,面纱之下的唇角浅浅地上扬着。

    只见半面天穹是晴夜,而半面已被霜雪霸满,飞散的冰雾映着月光如银河乍现,冰晶清辉烁烁,四散的雨云与冻结的雨水化为霰雪冰珠,霎时落地之声连连作响。

    寒气扬起,月光之下兰汀城上片片霜雪白茫。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本作的攻终于正式登场了!!(开心地滚来滚去)

    有时会回头捉捉虫,各位天使美人更新主要看章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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